挽朱廷尉可大十六韵

明 · 胡应麟

译文

冠玉凌云美少年,峥嵘人代撷青钱。

如冠玉般丰神俊朗、志向凌云的美少年,在人世间峥嵘出众,科举中独占鳌头。

批鳞日惨双龙阙,折角风吹五鹿筵。

犯颜直谏使双龙阙上日色惨淡,力折群儒角论如风吹散五鹿之宴。

劲气千秋横碣石,馀生万死出甘泉。

刚劲之气千秋横贯碣石,余生历经万死从甘泉宫脱险。

无论廷尉张罗事,政忆司空解绶年。

且不说廷尉设网罗之事,正回忆司空解下官印的那一年。

石匣苍茫南斗下,盐车沦落太行前。

石匣苍茫在南斗星之下,如良马拉盐车沦落在太行山前。

吹嘘土壤人谁测,物色尘霾尔并贤。

提携吹荐于微贱之时有谁能测度,在尘霾中发现人才你与贤者并列。

赫烨兰阴回卤簿,殷勤瀫水系楼船。

威光赫赫在兰阴山回转仪仗,殷勤地在瀫水边系上楼船。

腾空騄駬庸多让,贯日虹霓岂偶然。

腾空而起的騄駬骏马岂肯多让,贯日的虹霓岂是偶然。

去住未妨鸿羽隔,升沉俄析雁行联。

去留之间未妨碍鸿雁羽翼相隔,升沉之际忽然分离了雁行相连。

飞扬大业河山并,突兀雄词海岱悬。

飞扬的大业与河山并重,突兀雄壮的词章悬于海岱之间。

共拟隋珠还汉阙,那知和璧瘗蓝田。

共同期望隋珠归还汉阙,哪知和氏璧竟被埋葬在蓝田。

藜空向阁残新序,草没雄亭掩太玄。

太乙燃藜照阁新序已成残篇,野草淹没雄亭太玄也被掩埋。

强直自知文季遂,贞孤谁并伯喈传。

刚强正直自知如文季一般遂志,贞烈孤高谁能与伯喈并传。

关心雨露酬前席,极目乾坤倚断弦。

关心雨露之恩酬报于御前席上,极目乾坤只能倚靠断弦。

函谷青牛沉紫气,匡庐白鹿吊黄泉。

函谷关的青牛沉没了紫气,匡庐的白鹿在黄泉吊唁。

生刍一寄遥天外,万壑松湫冷暮蝉。

一束生刍寄托于遥远天外,万壑松间水潭旁暮蝉声冷。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悼念朱廷尉可大的十六韵排律。朱可大即朱维京,曾任廷尉(大理寺卿),因直谏被贬。全诗以十六韵的宏大体制,从其少年英姿写到仕途坎坷,再到不幸去世,表达了对这位忠直之臣的深切哀悼。

逐句解读
「冠玉凌云美少年,峥嵘人代撷青钱」冠玉般凌云的美少年,峥嵘于世间摘取青钱。

「批鳞日惨双龙阙,折角风吹五鹿筵」批逆鳞之日双龙阙惨淡,折角之风摧折五鹿之筵。

「劲气千秋横碣石,馀生万死出甘泉」劲气千秋横贯碣石,余生万死逃出甘泉。

「无论廷尉张罗事,政忆司空解绶年」且不论廷尉张罗之事,正忆起司空解绶归乡之年。

「石匣苍茫南斗下,盐车沦落太行前」石匣苍茫置于南斗之下,盐车沦落在太行山前。

「吹嘘土壤人谁测,物色尘霾尔并贤」吹嘘土壤之人谁能测度,物色于尘霾之中你并称贤能。

「赫烨兰阴回卤簿,殷勤瀫水系楼船」赫烨兰阴回转卤簿,殷勤瀫水系留楼船。

「腾空騄駬庸多让,贯日虹霓岂偶然」腾空而起的騄駬岂多让,贯日的虹霓岂是偶然。

「去住未妨鸿羽隔,升沉俄析雁行联」去留未妨鸿羽相隔,升沉忽然分拆雁行联结。

「飞扬大业河山并,突兀雄词海岱悬」飞扬的大业与河山并存,突兀的雄词如海岱高悬。

「共拟隋珠还汉阙,那知和璧瘗蓝田」共同期许隋珠归还汉阙,哪知和璧竟瘗埋于蓝田。

「藜空向阁残新序,草没雄亭掩太玄」藜杖空向阁中残存新序,草没雄亭遮掩太玄。

「强直自知文季遂,贞孤谁并伯喈传」强直自知如文季遂志,贞孤谁能与伯喈并传。

「关心雨露酬前席,极目乾坤倚断弦」关心雨露酬答前席,极目乾坤倚靠断弦。

「函谷青牛沉紫气,匡庐白鹿吊黄泉」函谷青牛沉没了紫气,匡庐白鹿哀吊于黄泉。

「生刍一寄遥天外,万壑松湫冷暮蝉」一束生刍寄向遥天之外,万壑松间湫水寒冷暮蝉嘶鸣。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律形式展开悼念,对仗工整而情感浓烈。

"批鳞""折角"以龙鳞鹿角为喻,形象地写出朱可大直谏触怒权贵的遭遇;

"隋珠还汉阙""和璧瘗蓝田"以珠璧被埋喻忠臣之死,悲慨深沉。色彩意象对比鲜明:"冠玉""青钱"的鲜亮与"石匣苍茫""盐车沦落"的暗淡形成对照,映照出朱可大从少年得意到仕途坎坷的人生转折。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悼亡诗中体制最为宏大之作,十六韵三十二句将朱可大的一生浓缩其中。诗人对朱可大的悼念不仅是对友人的哀思,更是对忠直之臣命运的历史反思。末句"生刍一寄遥天外,万壑松湫冷暮蝉"以景结情,将哀思融入苍茫的自然意象之中,悲怆而不失庄严,是明代悼亡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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