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赵别驾汝申四首

明 · 胡应麟

译文

神武门前路,何人复挂冠。

神武门前的路上,还有谁能再次辞官归隐呢。

华阳閒鹤驭,瀫水罢渔竿。

在华阳悠闲地驾驭仙鹤,在瀫水边放下了钓竿。

冷日黄金灶,寥天白玉棺。

冷日映照着黄金灶,寂寥的天空中安放着白玉棺。

君看鸡犬去,已到赤城端。

你看那鸡犬升天而去,已经到达了赤城山的顶端。

频年嗟伏枥,此日叹藏舟。

连年来叹息伏在马槽旁,今日更感叹藏舟之逝。

世阀传中垒,乡闾问太丘。

世家门第传承着中垒的声望,乡里间仰慕太丘的德行。

朱弦俄入夜,素翣正逢秋。

红色的琴弦忽然沉入夜色,白色的丧扇正遇上秋日。

好在蓬池顶,题诗遍十洲。

好在蓬莱池的顶端,题诗已遍及十洲仙境。

玉局留丹界,琳宫寄碧霞。

玉局观留在丹界之中,琳宫寄托在碧霞之上。

渐荒陶令菊,难觅邵侯瓜。

渐渐荒芜了陶渊明的菊花,再难寻觅邵平的瓜田。

雾里三天舄,云中八月槎。

雾中仿佛有三天子之舄,云中似有八月浮槎。

椒浆聊一奠,陇树乱栖鸦。

以椒酒聊且奠祭一番,陇上的树木间乌鸦纷乱栖息。

蘧然孤蝶寝,忽到夜台傍。

忽然像孤蝶一般长眠,转眼间就到了黄泉之旁。

别墅丛青桂,空斋翳白杨。

别墅旁丛生着青翠的桂树,空寂的斋房被白杨遮蔽。

星沈南极杳,天入大罗长。

南极星沉落杳然不见,天地入于大罗之中无穷无尽。

一尉何须恨,修文正拜郎。

一个小小的县尉何须遗憾,修文郎正是你新的任命。

赏析

题解
此为挽悼赵别驾汝申的组诗。别驾为州郡佐吏之名,赵汝申当为诗人的友人或同僚。四章挽诗从不同侧面悼念逝者,既写其生前的高洁品行,又写其身后的萧条冷落,悲痛之中见敬仰之意。挽诗为古代重要的诗歌类型,此组诗在遵循传统格式的同时注入了真情实感。

逐句解读
「神武门前路,何人复挂冠」——神武门前的路上,还有谁再挂冠而去?用南朝陶弘景挂冠神武门之典,指赵氏辞世。

「华阳閒鹤驭,瀫水罢渔竿」——华阳洞中闲停了鹤驾,瀫水之上搁下了渔竿,写生前隐逸之趣归于寂灭。

「冷日黄金灶,寥天白玉棺」——冷日映照着黄金灶,寥廓的天空下是白玉棺,以冷寂之景写死亡。

「君看鸡犬去,已到赤城端」——你看鸡犬也已离去,已到了赤城山的顶端,用淮南王鸡犬升天之典。

「频年嗟伏枥,此日叹藏舟」——频年叹息如老马伏枥,今日更感叹藏舟之逝。藏舟用庄子藏舟于壑之典,喻死亡之不可避免。

「世阀传中垒,乡闾问太丘」——世族门阀传自中垒(刘向),乡里以陈太丘之德询问,称颂其家世与品行。

「朱弦俄入夜,素翣正逢秋」——朱弦之乐俄而入夜,白色丧旗正逢秋日,以音乐终止与丧事写死亡。

「好在蓬池顶,题诗遍十洲」——好在蓬池之顶,题诗遍布十洲,希望其魂灵不灭。

「玉局留丹界,琳宫寄碧霞」——玉局留于丹界之中,琳宫寄托着碧霞之色,写其道教信仰或身后灵境。

「渐荒陶令菊,难觅邵侯瓜」——渐渐荒芜了陶渊明的菊花,难以寻觅邵平的东陵瓜,以两位隐士之典写身后之萧条。

「雾里三天舄,云中八月槎」——雾中隐约三天子的仙履,云中八月乘槎而去,写魂灵升仙之想象。

「椒浆聊一奠,陇树乱栖鸦」——以椒聊之酒权作一奠,陇上树木中乱栖着乌鸦,以凄冷之景收束。

「蘧然孤蝶寝,忽到夜台傍」——如蝴蝶忽然入梦般猝然长逝,忽已到了夜台之旁。用庄子梦蝶之典。

「别墅丛青桂,空斋翳白杨」——别墅中丛生着青桂,空斋中遮蔽着白杨,白杨为墓树。

「星沈南极杳,天入大罗长」——星沉于南极杳然不见,天入大罗之上无穷无尽。

「一尉何须恨,修文正拜郎」——区区一尉何必遗憾,修文地下正拜为郎。用修文地下之典,谓死者已在阴间受职。

艺术手法
此组挽诗善用道教与隐逸典故营造超脱的氛围。挂冠神武、鹤驭、三天舄、八月槎、大罗天等道教意象层叠出现,将死亡书写为一种仙去的境界,冲淡了死亡的恐怖。冷日黄金灶寥天白玉棺,以黄金与白玉的华丽意象对比冷日与寥天的凄清,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蘧然孤蝶寝忽到夜台傍,以庄周梦蝶的轻灵写死亡的突然,意境独特。末句修文正拜郎化悲为达,是挽诗的常见手法。

总体评价
四首挽诗哀而不伤,以道家仙去的想象冲淡了死亡的阴冷。诗人将赵别驾的去世描绘为一种超脱与飞升,挂冠而去、乘槎仙游,格调在悲伤中保持了一种超然的从容。用典虽多但与挽诗的主题高度契合,不显堆砌。全组诗对仗工稳,意象清冷而华美,体现了胡应麟在挽诗写作上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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