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宋西宁忠父
明 · 胡应麟
译文
贤士悲龙蛇,才人困百六。
贤士悲叹龙蛇之厄运,才人困于百六之劫数。
嗟嗟宋子侯,宛尔大夫玉。
可叹宋子侯啊,宛如那温润的大夫之玉。
夭矫珊瑚枝,光辉夺鱼目。
如夭矫不群的珊瑚枝条,光辉夺目令鱼目黯然失色。
冲虚本天性,濡下甘自牧。
冲虚淡泊本是天性,谦卑自甘修养自身。
执辔道愈尊,结袜躬岂辱。
执辔驾车道德愈加尊崇,亲自结袜何尝是屈辱。
门庭聚四海,宾客互追逐。
门庭之中聚集四海宾客,宾客们争相往来。
飞觞不问主,洗盏辄更仆。
举杯痛饮不问主人是谁,洗杯换盏仆从更替不停。
悲秋坐五夜,避暑卧三伏。
悲秋独坐通宵达旦,避暑卧于三伏酷暑之中。
欢言讵知疲,豪举动惊俗。
欢聚畅谈哪里知道疲倦,豪迈之举动辄惊动世俗。
才高世争妒,名成帝未录。
才华出众世人争相嫉妒,名声虽成皇帝却未曾录用。
上谷无爰书,中山有谤牍。
上谷没有定罪的文书,中山却有诽谤的奏牍。
一眚遗干城,寸朽弃良木。
一点小过便遗弃了守城之将,一寸朽烂便舍弃了良材。
长康笑黠痴,桓伦叹轣辘。
顾恺之笑那狡黠与痴愚,桓温之辈感叹命运的车轮。
万钟亦何加,千秋会相属。
万钟厚禄又有什么增加,千秋之后终会相聚。
煌煌白玉楼,忽赴上清箓。
煌煌白玉楼阁,忽然赴上清仙籍。
令威去辽阳,莫邪闭丰狱。
丁令威离开辽阳,莫邪剑封闭在丰城狱中。
虚堂妖鵩鸣,荒冢孽狐伏。
空堂中妖鵩鸟鸣叫,荒坟中孽狐潜伏。
河山怨离索,宇宙恨幽独。
河山怨恨离散,天地痛恨幽冥孤独。
白杨翳泉台,青藜熄天禄。
白杨遮蔽了黄泉之台,青藜火杖熄灭了天禄阁中。
寥寥郢中赋,悽怆不堪读。
寥寥无几的郢中辞赋,凄怆之情令人不堪阅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挽宋西宁忠父之作。宋忠父为明代文人,英年早逝,胡应麟以此诗寄托哀思。全诗以龙蛇之岁、才人困厄起兴,历数宋忠父的才华品行和不幸遭遇,最后以荒冢孤坟的凄凉景象收束,情感沉痛而深沉,是一篇情真意切的挽诗。
逐句解读
「贤士悲龙蛇,才人困百六」,贤士悲叹龙蛇之岁,才人困于百六之厄运。
「嗟嗟宋子侯,宛尔大夫玉」,嗟叹宋子侯,宛如美玉般的大夫。
「夭矫珊瑚枝,光辉夺鱼目」,夭矫如珊瑚枝条,光辉夺过鱼目之珠。
「冲虚本天性,濡下甘自牧」,冲虚本是天性,谦下甘于自牧。
「执辔道愈尊,结袜躬岂辱」,执辔驾车道德愈加尊崇,结袜躬亲岂是屈辱?「门庭聚四海,宾客互追逐」,门庭聚集四海之士,宾客相互追逐往来。
「飞觞不问主,洗盏辄更仆」,飞觞饮酒不问主人是谁,洗盏频频更换仆从。
「悲秋坐五夜,避暑卧三伏」,悲秋独坐五夜,避暑卧于三伏。
「欢言讵知疲,豪举动惊俗」,欢谈岂知疲倦,豪举往往惊动世俗。
「才高世争妒,名成帝未录」,才华太高世人争相嫉妒,名望已成却未被朝廷录用。
「上谷无爰书,中山有谤牍」,上谷没有定罪的爰书,中山却有诽谤的文书。
「一眚遗干城,寸朽弃良木」,一个过失便遗弃了干城之将,一寸朽坏便抛弃了良木。
「长康笑黠痴,桓伦叹轣辘」,顾恺之笑人黠痴,桓温叹人才如辘轳运转难定。
「万钟亦何加,千秋会相属」,万钟之禄又增加了什么,千秋之后终会相聚。
「煌煌白玉楼,忽赴上清箓」,煌煌白玉楼,忽然赴了上清仙箓。
「令威去辽阳,莫邪闭丰狱」,丁令威化鹤去辽阳,莫邪剑封闭在丰城狱中。
「虚堂妖鵩鸣,荒冢孽狐伏」,空堂中妖鵩悲鸣,荒冢旁孽狐潜伏。
「河山怨离索,宇宙恨幽独」,河山怨恨离别孤索,宇宙悲恨幽冥孤独。
「白杨翳泉台,青藜熄天禄」,白杨遮蔽了泉台,青藜火熄灭了天禄阁。
「寥寥郢中赋,悽怆不堪读」,寥寥的郢中之赋,凄怆得令人不堪卒读。
艺术手法
此诗以挽诗的传统写法,从赞美死者才华入手,转入叙述不幸遭遇,以凄凉景象收束。用典密集:「一眚遗干城」用《尚书》典,「寸朽弃良木」化用《论语》,「白玉楼」用李贺事,「令威去辽阳」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事,「莫邪闭丰狱」用雷焕得剑事,「妖鵩鸣」用贾谊事,「青藜熄」用刘向事,皆与夭折和文士命运相关。
「虚堂妖鵩鸣,荒冢孽狐伏」两句以声影交错渲染凄凉,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痛切深沉的挽歌。诗人从赞才到悼亡,从愤世到伤逝,情感层层推进。
「一眚遗干城,寸朽弃良木」直指世道不公,「才高世争妒,名成帝未录」道尽才人悲剧,字字含泪,句句见血。结尾以「寥寥郢中赋,悽怆不堪读」作结,将个人之悲升华为千古才人的共同命运,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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