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赵相国斋头中天一柱图
明 · 胡应麟
译文
老干凌空舞秋色,大泽龙蛇耸千尺。
老树干凌空飞舞于秋色之中,大泽中龙蛇般高耸千尺。
何年夸父移昆崙,撑拄东南半天碧。
何年夸父移来昆仑山,撑拞住东南半边天的碧蓝。
画师名姓闻国初,郭熙远裔留荆吴。
画师的名姓闻名于国初,是郭熙的远代后裔留在荆吴之地。
平生画松三百本,此图卓荦传皇都。
一生画松三百幅,此图卓越超群传遍皇都。
丈八桑皮白云蓊,落墨含毫势生动。
一丈八尺的桑皮纸上白云蓊郁,落墨含毫之间气势生动。
恍忽秦时大夫五,其一飞来挂高栋。
恍惚间如同秦时的五位大夫松,其中一棵飞来挂在高栋之上。
崚崚皱鬣横崔嵬,霜皮何止四十围。
峻峭的皱褶如龙鬣横亘崔嵬,霜皮不止四十围之粗。
绝壁孤悬蔽岩岫,太空直上挐云雷。
绝壁上孤悬遮蔽岩岫,直冲太空攫取云雷。
松下为谁独箕踞,白眼科头坐深树。
松下是谁独自箕踞而坐,白眼科头坐在深树之中。
迥疑叔夜挥五弦,目送飞鸿暮来去。
远远看去如同嵇康挥弄五弦琴,目送飞鸿在暮色中来去。
毕宏韦偃纷难俦,生枝秃蘖惊凡流。
毕宏韦偃等人纷纷难以匹敌,生枝秃蘖令凡俗之辈惊叹。
笑杀杜陵褐衣破,拮据绢素摹青虬。
笑杀了穿着破旧褐衣的杜甫,拮据地在绢素上描摹青虬。
黄扉元老真柱石,落落岩廊为时出。
黄扉中的元老真是国家柱石,落落大方在朝廷廊庙为时而出。
朝端祇服公旦勤,海内浑忘帝尧力。
朝堂上只佩服周公旦的勤勉,海内几乎忘却了帝尧的力量。
念年怀山归梦长,一朝睹此神扬扬。
二十年来心怀山林的归梦悠长,一朝看到此画精神飞扬。
纵横丽句洒胸臆,如椽巨笔垂琳琅。
纵横挥洒丽句倾吐胸臆,如椽巨笔留下琳琅之作。
回望兰阴旧松径,几欲乘风赴清荫。
回望兰阴旧时的松间小径,几乎想要乘风奔赴那片清荫。
畴当大厦庇寒饥,孰向明堂佐神圣。
谁能担当大厦庇护饥寒之人,谁人能在明堂辅佐圣明。
踟蹰且阅三万秋,蟠桃岁岁红丹丘。
徘徊中且看三万秋,蟠桃年年红在丹丘之上。
八蛮顿颡九土服,剡溪却泛鸱夷舟。
八方蛮夷叩首九州臣服,却乘鸱夷之舟泛于剡溪。
巀嵲芙蓉乱峰紫,涌雪餐霞伴周史。
高耸的芙蓉山峰紫色错落,涌雪餐霞陪伴着周朝史官。
无劳辟谷追前人,自是重来赤松子。
无须辟谷去追随前人,自然是赤松子重来了。
赏析
题解
《题赵相国斋头中天一柱图》是胡应麟为赵相国书房中所挂的一幅松树图题写的长篇歌行。赵相国即赵志皋,隆庆二年进士,官至内阁首辅。图中画一株苍松凌空而立,胡应麟借松喻人,以松树的挺拔苍劲比喻赵相国的国之栋梁之姿,同时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老干凌空舞秋色,大泽龙蛇耸千尺」——苍老的主干凌空飞舞在秋色之中,如大泽中的龙蛇高耸千尺。
「何年夸父移昆崙,撑拄东南半天碧」——哪一年夸父移来了昆仑山,撑拄着东南半边碧空。
「画师名姓闻国初,郭熙远裔留荆吴」——画师的名姓闻于国初,是郭熙的远裔留在荆吴之地。
「平生画松三百本,此图卓荦传皇都」——平生画松三百幅,此图卓越超群传至京城。
「丈八桑皮白云蓊,落墨含毫势生动」——丈八长的桑皮纸上白云蓊郁,落墨含毫之间气势生动。
「恍忽秦时大夫五,其一飞来挂高栋」——恍惚间像是秦时的五大夫松,其中一棵飞来挂在了高高的栋梁之上。
「崚崚皱鬣横崔嵬,霜皮何止四十围」——崚崚的松皮皱如龙鬣横陈崔嵬,霜皮何止四十围之粗。
「绝壁孤悬蔽岩岫,太空直上挐云雷」——在绝壁上孤悬遮蔽岩岫,直入太空拿攫云雷。
「松下为谁独箕踞,白眼科头坐深树」——松下是谁独坐箕踞,白眼向人科头坐在深树之中。
「迥疑叔夜挥五弦,目送飞鸿暮来去」——远望疑是嵇康在挥弄五弦琴,目送飞鸿在暮色中来去。
「毕宏韦偃纷难俦,生枝秃蘖惊凡流」——毕宏韦偃的画技纷纷难以匹敌,生枝秃蘖的画法惊倒凡流。
「笑杀杜陵褐衣破,拮据绢素摹青虬」——笑杀了穿着破褐衣的杜甫,拮据地在绢素上摹画青虬。
「黄扉元老真柱石,落落岩廊为时出」——黄扉中的元老真是国家的柱石,落落大方在朝廷上应时而出。
「朝端祇服公旦勤,海内浑忘帝尧力」——朝堂上只佩服周公旦的勤勉,海内浑然忘记了帝尧的力量。
「念年怀山归梦长,一朝睹此神扬扬」——二十年来怀念山林的归梦悠长,一旦看到此图精神飞扬。
「纵横丽句洒胸臆,如椽巨笔垂琳琅」——纵横的丽句挥洒胸臆,如椽的巨笔留下琳琅之作。
「回望兰阴旧松径,几欲乘风赴清荫」——回望兰阴山的旧松径,几度想要乘风奔赴那清凉的树荫。
「畴当大厦庇寒饥,孰向明堂佐神圣」——谁来在大厦中庇护饥寒之人,谁在明堂中辅佐神圣之主?
「踟蹰且阅三万秋,蟠桃岁岁红丹丘」——踟蹰间且看三万秋过去,蟠桃年年红在丹丘之上。
「八蛮顿颡九土服,剡溪却泛鸱夷舟」——八蛮叩首九土归服,却要泛着鸱夷舟去剡溪隐居。
「巀嵲芙蓉乱峰紫,涌雪餐霞伴周史」——高峻的芙蓉峰在乱峰中呈现紫色,涌雪餐霞陪伴着周朝的史官。
「无劳辟谷追前人,自是重来赤松子」——不必辟谷追随前人,自然是重来的赤松子仙人。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为体,借松喻人,层层转折。先写画中松树的形态气势,用「龙蛇」「昆崙」等意象极言其高耸苍劲;再写画师的技艺,以「秦时大夫五」的典故赋予松树以历史厚重感;接着以嵇康喻松下之人,将画面引向精神层面;然后转入对赵相国的赞颂,以松之柱石喻相国之柱石;最后以自己的归隐之愿与天下之忧作结,由颂扬转为感慨。用典丰富而贴切,如「秦时大夫」用秦始皇封松为五大夫典、「叔夜」指嵇康、「毕宏韦偃」皆唐代画松名家、「公旦」指周公、「赤松子」为仙人。全诗气势磅礴,意境宏阔,在题画诗中别具一格。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题画诗中的代表作,将画中松树、画师技艺、相国功业与个人情怀四者融为一体,构思精巧,结构严密。全诗以松为纲,以画为引,以人为归,层层递进,从物到人到己,既有对相国的崇高赞颂,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深沉感慨。语言雄浑奔放,意境壮阔深远,充分展现了胡应麟歌行体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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