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杪送郑茂才北上

明 · 胡应麟

译文

北风动地捲行色,郑子辞家赴京邑。

北风惊天动地卷起行旅之色,郑子辞别家乡奔赴京城。

蹇驴欲踏东华尘,手挈空囊行不得。

跛驴将要踏上京城尘土,手提空囊行走艰难。

亲知遍谒乞斗水,往往白眼谁相识。

遍访亲朋好友求助一点微薄的资助,往往遭人白眼有谁相识?

男儿意气轻王侯,有身七尺那用忧。

男儿意气看轻王侯,七尺之躯何须忧愁!

溪头握手拚一醉,骕骦且付黄公留。

溪边握手拼得一醉,良马骕骦且寄存在黄公酒垆。

君不见来岁长安百花发,银鞍拥簇歌姬楼。

你没见来年长安百花盛开之时,银鞍簇拥着歌姬楼台的繁华景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岁末送别郑秀才北上赴京之作。诗中既写郑生途中的窘迫困顿,又以豪迈之语相慰,最后以长安春景的美好前景作结,在送别中寓有勉励。岁杪即岁末,郑茂才即郑秀才,北上指赴京赶考或谋职。

逐句解读
「北风动地捲行色,郑子辞家赴京邑。」北风惊天动地卷起行旅之色,郑子辞别家乡奔赴京城。以风势之猛烈写离别之壮烈。

「蹇驴欲踏东华尘,手挈空囊行不得。」跛驴将要踏上京城的尘土,手中提着空囊行走艰难。东华为京城城门名,蹇驴空囊写尽寒士之困窘。

「亲知遍谒乞斗水,往往白眼谁相识。」遍访亲朋好友求助一斗之水,往往遭人白眼有谁相识?乞斗水喻微薄的求助,白眼用阮籍青白眼之典,写世态炎凉。

「男儿意气轻王侯,有身七尺那用忧。」男儿意气看轻王侯,七尺之躯何须忧愁?语势一转,由悲转壮,豪气凌云。

「溪头握手拚一醉,骕骦且付黄公留。」溪边握手拼得一醉,好马骕骦且寄存在黄公酒垆。骕骦为良马名,黄公为卖酒者,化用典故写送别之洒脱。

「君不见来岁长安百花发,银鞍拥簇歌姬楼。」你没见来年长安百花盛开之时,银鞍簇拥着歌姬楼台。以未来之繁华慰藉今日之困顿,充满期许。

艺术手法
此诗的结构以转折为特色。前四句写困窘之极:北风、蹇驴、空囊、白眼,层层加码,将寒士的窘迫写得淋漓尽致。第五句「男儿意气轻王侯」突然振起,气势如虹,将前面的压抑一扫而空。这种欲扬先抑的手法使豪壮之气更为突出。

「乞斗水」与「轻王侯」形成鲜明的价值对比,前者卑微后者高傲,正是寒士精神的两面。末句以长安春景的想象作结,从现实的困窘跳跃到未来的繁华,以虚写实,寄寓希望。

「银鞍拥簇歌姬楼」的繁华景象与「手挈空囊行不得」的窘迫形成首尾对照,结构完整。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情感跌宕的送别之作,从困窘写到豪迈,从现实写到理想,情感起伏如过山车。胡应麟以寒士的切身经验写出了知识分子的两难处境:既有乞食遭白眼的屈辱,又有轻视王侯的傲骨。诗的结句以长安春景相慰,虽不免有画饼之嫌,但送别诗本应以鼓舞为主,这份乐观的期许反而更见真情。全诗句式灵活,七言为主而长短参差,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是一首情真意切的赠别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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