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朱可大还万安

明 · 胡应麟

译文

自从战国更王风,屈原师弟俱称雄。

自从战国时代更替了先王的教化之风,屈原和他的弟子们都堪称一代雄才。

西京苏李复继作,遗篇十九真宗工。

西汉时苏武和李陵又相继创作了离别赠答之诗,流传下来的《古诗十九首》真是宗师级的杰作。

黄初七子各有得,勃兴杜李文章伯。

黄初年间建安七子各有自己的文学成就,勃然而兴的杜甫和李白更是文章大家。

此道凌迟大历还,世代纷纷转荆棘。

诗歌之道从大历以后就衰败了,世世代代纷纷扰扰转入了荆棘丛生的困境。

千年大雅几茫然,信阳北地何翩翩。

千年以来大雅正声几乎已经茫然无存,信阳何景明和北地李梦阳是何等翩翩不俗。

力剪榛芜继唐汉,恍揭日月悬高天。

他们奋力剪除杂草荆棘来继承唐代和汉代的诗歌传统,恍然间如同揭开日月高悬于天空。

眼中作者难尽数,戛玉敲金事奇古。

眼前所见的作者难以一一尽数,他们戛玉敲金般的声调古朴而奇绝。

相逢海内俱贤豪,奋迹前茅追步武。

相逢的天下人士都是贤能豪杰,奋起直追前人的足迹紧随其后。

看君意气何昂藏,十九谒帝趋明光。

看你的意气风度何等高昂不凡,十九岁就入朝谒见天子趋赴明光宫。

胸蟠万卷破幽眇,手鍊五色回天章。

胸中藏着万卷书能够破解幽深微妙的道理,手中锤炼五色妙笔能写出回天的华章。

藉甚声华满京洛,咫尺云霄见孤鹤。

你的声名才华盛满京城和洛阳,就如同咫尺云霄之间见到的一只孤高鹤鸟。

司马仍传太史书,拾遗颇负襄阳学。

如同司马迁仍在传太史公之书那般博学,又如同拾遗陈子昂颇负襄阳孟浩然的学问。

飘然遇我燕市中,河梁邂逅双飞龙。

你飘然在燕京市中遇到了我,在河桥上邂逅如同两条飞龙相会。

高歌击筑白虹断,剑花欲堕青芙蓉。

我们高歌击筑豪气冲天使白虹为之断绝,剑花飞舞如同青色的芙蓉花将要坠落。

莽苍风尘遽相别,美人迢递音容绝。

莽莽苍苍的风尘之中我们匆匆分别,好朋友远隔千里之间音容两绝。

五年空睹芳草生,万里长看碧云合。

五年来空自看着芳草年年生出,在万里之外长久地望着碧云聚合。

云泥自分随升沉,岂料重逢瀫水滨。

云泥之别本以为自己会随着命运的升沉而分离,哪里料到竟能在瀫水之滨重逢。

咄嗟往事如梦寐,解衣共拂京华尘。

感叹往事如同梦中一般虚幻,解下衣衫共同拂去在京华沾染的尘埃。

五夜论文思逾壮,浊酒淋漓对惆怅。

五更天里讨论文章思绪更加雄壮,饮着浊酒淋漓酣畅地面对离别的惆怅。

天地迟回秉烛间,星河磊落孤舟上。

天地之间我们手持蜡烛迟回留恋不舍,星河磊落的光辉映照在孤舟之上。

眼看世变随江河,悯时愤事忧弥多。

眼看世事变迁如同江河日下,悯时忧愤的事情更加繁多。

百川砥柱赖公等,异时讵肯扬其波。

百川之中砥柱中流就依靠你们这些人了,他时怎肯随波逐流呢。

伯乐张华古难得,时乖暂敛图南翼。

伯乐和张华那样的识才之人自古以来难得遇到,时运不济时暂且收敛那图南远飞的翅膀。

燕雀宁争世上名,蛟龙岂是池中物。

燕雀怎会去争夺世上的虚名,蛟龙难道是甘居池中的凡物。

一朝变幻乘风霆,磅礴六合摩昆崙。

一朝风云变幻乘着风雷之势腾飞,气势磅礴横扫天地六合直触昆仑山。

卞和之玉讵三刖,季子金多安足论。

卞和的璞玉怎会被三次砍去双脚那样被埋没,苏季子金钱之多又何足挂齿。

高天黄叶连乡国,大艑乘风度秋色。

高天之上黄叶飘落连着你的故乡,大船乘着风驶过苍茫的秋色。

短歌送汝不成声,握手临岐泪沾臆。

用这首短歌送你竟唱不成声,在分别的岔路口握着手泪水沾湿了胸襟。

千秋杰阁倚清沙,百尺珠帘挂晚霞。

千秋以来那杰出的楼阁依傍着清澈的沙洲,百尺长的珠帘上挂着绚烂的晚霞。

兹行定拟滕王赋,一寄兰州孺子家。

此行你一定会拟写一篇如同《滕王阁序》那样的华章,寄到兰州我那如同孺子的家中来。

原文:

赏析

题解

这是一首赠别长诗,为送朱可大还归万安而作。全诗以诗歌发展史为引子,过渡到对朱可大才华品格的赞颂,再到二人相遇相知又离别的深情抒写,最后以美好的期许作结。诗人将文学批评与人物评价、离别之情与忧时之思交织在一起,既是一篇情深意切的赠别之作,也是一篇简明的诗歌史论。

逐句解读

「自从战国更王风,屈原师弟俱称雄。」自从战国时代更替了先王的教化之风,屈原和他的弟子们都堪称雄才。

「西京苏李复继作,遗篇十九真宗工。」西汉时苏武和李陵又相继创作了离别之诗,流传下来的十九首遗篇真是宗师级的手笔。

「黄初七子各有得,勃兴杜李文章伯。」黄初年间的建安七子各有自己的成就,勃然而起的杜甫和李白是文章的大家。

「此道凌迟大历还,世代纷纷转荆棘。」诗歌之道从大历以后就衰败了,世世代代纷纷扰扰转入了荆棘丛生的困境。

「千年大雅几茫然,信阳北地何翩翩。」千年来大雅正声几乎已经茫然无存,信阳和北地的何景明和李梦阳是何等的翩翩不俗。

「力剪榛芜继唐汉,恍揭日月悬高天。」他们奋力剪除杂草荆棘来继承唐汉诗歌的传统,恍然间如同揭开日月高悬于天空。

「眼中作者难尽数,戛玉敲金事奇古。」眼前所见的作者难以一一尽数,他们戛玉敲金般的声音古朴奇绝。

「相逢海内俱贤豪,奋迹前茅追步武。」相逢的天下人士都是贤能豪杰,奋起直追前人足迹紧随其后。

「看君意气何昂藏,十九谒帝趋明光。」看你的意气风度何等高昂不凡,十九岁就入朝谒见天子趋赴明光宫。

「胸蟠万卷破幽眇,手鍊五色回天章。」胸中藏着万卷书可以破解幽深微妙的道理,手中锤炼五色妙笔能写出回天的好文章。

「藉甚声华满京洛,咫尺云霄见孤鹤。」你的声名才华盛满京城和洛阳,如咫尺云霄之间的一只孤鹤。

「司马仍传太史书,拾遗颇负襄阳学。」如同司马迁仍传太史公之书,如同拾遗陈子昂颇负襄阳之学。

「飘然遇我燕市中,河梁邂逅双飞龙。」你飘然在燕京市中遇到了我,在河桥上邂逅如同两条飞龙相会。

「高歌击筑白虹断,剑花欲堕青芙蓉。」高歌击筑使得白虹为之断绝,剑花欲坠落如同青色的芙蓉花。

「莽苍风尘遽相别,美人迢递音容绝。」莽莽苍苍的风尘之中匆匆相别,美人远隔千里音容阻绝。

「五年空睹芳草生,万里长看碧云合。」五年来空自看着芳草年年生出,在万里之外长久地望着碧云聚合。

「云泥自分随升沉,岂料重逢瀫水滨。」云泥之别本以为自己会随命运的升沉而分离,哪里料到竟能在瀫水之滨重逢。

「咄嗟往事如梦寐,解衣共拂京华尘。」感叹往事如同梦中一般,解下衣衫共同拂去京华的尘埃。

「五夜论文思逾壮,浊酒淋漓对惆怅。」五更天讨论文章思绪更加雄壮,饮着浊酒淋漓酣畅面对离别的惆怅。

「天地迟回秉烛间,星河磊落孤舟上。」天地间我们手持蜡烛迟回留恋,星河磊落映照在孤舟之上。

「眼看世变随江河,悯时愤事忧弥多。」眼看世事变迁如同江河日下,悯时忧愤之事更加繁多。

「百川砥柱赖公等,异时讵肯扬其波。」百川之中砥柱中流就依靠你们这些人了,他时怎肯随波逐流呢。

「伯乐张华古难得,时乖暂敛图南翼。」伯乐和张华那样的人物自古以来难得遇到,时运不济时暂且收敛那图南的翅膀。

「燕雀宁争世上名,蛟龙岂是池中物。」燕雀怎会去争夺世上的虚名,蛟龙难道是池中的凡物。

「一朝变幻乘风霆,磅礴六合摩昆崙。」一朝风云变幻乘着风雷之势,气势磅礴横扫六合直触昆仑山。

「卞和之玉讵三刖,季子金多安足论。」卞和的璞玉怎会被三次砍去双脚,苏季子金多之事又何足挂齿。

「高天黄叶连乡国,大艑乘风度秋色。」高天之上黄叶飘落连着你的故乡,大船乘风驶过秋色之中。

「短歌送汝不成声,握手临岐泪沾臆。」用这首短歌送你竟唱不成声,在分别的岔路口握着手泪水沾湿了胸襟。

「千秋杰阁倚清沙,百尺珠帘挂晚霞。」千秋以来那杰出的楼阁依傍着清澈的沙洲,百尺长的珠帘挂着绚烂的晚霞。

「兹行定拟滕王赋,一寄兰州孺子家。」此行你一定会拟写一篇如同《滕王阁序》那样的华章,寄到兰州我那如同孺子的家中来。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特色是以诗史为框架,以赠别为骨架。开篇从战国屈原写起,经西汉苏李、建安七子、盛唐李杜,到明代前后七子的复古运动,构成了一部浓缩的中国诗歌发展简史。这种写法不仅展现了诗人的学识,更重要的是为评价朱可大的文学成就提供了宏大的历史坐标。用典精当:伯乐相马、张华识剑喻知音之难遇;卞和献玉三次被刖足喻忠贞之士的遭遇;苏季子金多喻世俗的势利;滕王阁赋喻文学创作的期许。对仗工整与气势磅礴兼具:「高歌击筑白虹断,剑花欲堕青芙蓉」意象飞动而声调铿锵。全诗由远及近、由面到点,从诗歌史的大背景聚焦到眼前友人,最后以滕王阁的壮美意象收束,既有历史的厚度,又有情感的温度。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具文学批评与赠别抒情的优秀长诗。诗人将中国诗歌发展史的宏观叙述与对友人个人才华的评价巧妙结合,以诗史为镜映照人物的品格和成就。全诗情感真挚深沉,从初遇的豪迈到离别的惆怅再到重逢后的离别,情感的起伏变化层次分明。诗中既有对文学衰微的忧虑,也有对友人的殷切期许;既有对世事变迁的感慨,也有对正直之道的坚守。语言风格上,既有"戛玉敲金事奇古"的凝练古雅,也有"短歌送汝不成声,握手临岐泪沾臆"的直白动情,刚柔并济,体现了诗人驾驭长篇歌行的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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