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篇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新都司马公,手提三尺驱群雄。
你没看见新都的司马公,手提三尺剑驱遣群雄。
文章落笔掩左马,出将入相称人龙。
文章落笔超越了左思司马迁,出则为将入则为相堪称人中龙凤。
又不见山东戚少保,结发从军事征讨。
又没看见山东的戚少保,自少年就从军从事征讨之事。
高牙大纛海岱间,南北王庭净如扫。
高竖牙旗大纛在海岱之间,南北敌方的王庭被扫荡干净。
两公文武真奇才,中原相遇神徘徊。
两位公侯文武双全真是奇才,在中原相遇令人神思徘徊。
片言握手肝胆合,白日莽苍青冥开。
片言之间握手肝胆相合,白日之下莽苍的青天豁然开朗。
帝遣将军获精铁,铸作纯钩两奇绝。
天帝派遣将军获得了精铁,铸造成纯钩剑两柄奇绝无比。
一携自佩一赠公,绕夜虹光对明灭。
一柄随身自佩一柄赠给公侯,夜夜环绕着虹光相互明灭闪烁。
相逢则合离则分,雄飞雌逐流风霆。
相逢则合离则分,雄飞雌逐如风雷流行。
合如双龙挂宇宙,离如独鹗横秋冥。
合时如同双龙悬挂于宇宙,离时如同独鹗横飞于秋空。
何来胡生客武林,蹑两芒屩登龙门。
从哪里来了胡生客居武林,穿着两只芒鞋登上龙门。
长揖将军拜司马,瞥然睹此惊心魂。
作长揖拜见将军和司马,猛然看到双剑惊心动魄。
蜃饰蛟装迥奇丽,土花半蚀芙蓉腻。
蜃气蛟纹装饰极其奇丽,土花半侵蚀着芙蓉般的剑身腻纹。
三秋太白横亘天,万丈银河寒压地。
三秋太白星横亘天空,万丈银河寒光压迫大地。
飞霜喷雪魍魉愁,掣电扬飙神鬼避。
飞霜喷雪魍魉发愁,掣电扬飙神鬼避让。
武林八月天茫茫,白波两岸飞钱塘。
武林八月天空茫茫,白浪在钱塘江两岸飞溅。
天目东西八万仞,势压大海摩青苍。
天目山东西八万仞高,气势压倒大海摩接青天。
此时双剑坐中合,神锋咫尺相低昂。
此时双剑在座中合璧,神锋咫尺之间相互低昂。
纵横壮气摄五岳,浩荡精魄回三光。
纵横的壮气震慑五岳,浩荡的精魄回旋日月星辰。
将军百战挺奇节,司马百代留馀芳。
将军百战之中挺立奇节,司马百代之后留传余芳。
丈夫树立固当尔,那令异物长潜藏。
大丈夫建功立业本应如此,怎能让神物长久的潜藏。
君不见蒙庄周,平生说剑干诸侯。
你没看见蒙地的庄周,一生谈论剑术去游说诸侯。
穷来斗水不自觅,咄嗟文士真蜉蝣。
穷困时一斗水都不自己去寻觅,唉文士真是蜉蝣般短命。
又不见淮阴侯,仗剑从戎追沐猴。
又没看见淮阴侯韩信,仗剑从军追随那沐猴而冠的人。
武士知几古来少,未央落日风飕飗。
武士懂得见机的古来稀少,未央宫落日西风飕飗。
岂若公遭明盛世,文武雄才更相济。
哪里比得上您遭遇了清明盛世,文武雄才更相互济助。
壮烈同标天地间,淳风直挽周秦际。
壮烈之名同标于天地之间,淳厚之风直接挽回周秦之交的古风。
东海胡生不自量,蚤年侠气飘鱼肠。
东海的胡生不自量力,早年的侠气如鱼肠剑般凌厉。
长缨欲系玉门敌,寸管拟轶开元章。
想用长缨系住玉门关的敌人,想用寸管超越开元年间的文章。
只今三十尚碌碌,尔发胡短心胡长。
至今三十岁仍然碌碌无为,你的头发为何短心思为何长。
呜呼两钜公,绝代真罕有。
唉,两位巨公,绝代真是罕有。
干将与莫邪,世世长共守。
如同干将与莫邪双剑,世世代代长久共同守护。
灵物由来异人得,青萍讵落凡夫手。
灵物从来由非凡之人所得,青萍剑岂会落入凡夫之手。
笑杀狂生一蒯缑,歌罢无鱼厌奔走。
笑杀了狂生一柄蒯缑剑,歌唱完了无鱼可食厌倦了奔走。
谓生且饮勿复言,天生七尺宁徒然。
说我只管饮酒不要再说了,天生七尺之躯难道是徒然的吗。
剧孟曾倾亚父坐,侯芭亦受扬雄玄。
剧孟曾使亚父范增倾倒,侯芭也曾接受扬雄的太玄之学。
名山石室岂辽绝,会令大业流青编。
名山石室岂是遥远隔绝的,终会使大业流传于青史。
胡不为公一扫五千字,珠光照耀双龙泉。
何不为公一挥而就五千字,珠光照耀双龙泉之剑。
渴病年来废书久,茂苑西风重搔首。
渴病近年来废置读书已久,在茂苑的西风中频频搔首。
寂寞公孙剑器行,一代雄才我何有。
寂寞的公孙大娘剑器之舞,一代雄才我又有何有。
睹公神物心飞扬,醉墨淋漓忘妍丑。
目睹公的神物心中飞扬,醉墨淋漓忘了妍媸美丑。
篇成一笑还自歌,错落寒空堕牛斗。
篇章写成一笑还自歌,如同错落的星光从寒空坠入牛斗。
倘勒丰城双玉函,万古雷张同不朽。
倘若用丰城的双玉匣收藏,万古与雷焕张华同不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咏双剑之作。诗中"新都司马公"指汪道昆,"山东戚少保"指戚继光,二人一文一武,各佩一剑,双剑合一。全诗以双剑为线索,颂扬文武双全的豪杰气概,同时抒发作者自身的壮志与不遇之感。
逐句解读
「君不见新都司马公,手提三尺驱群雄」——你没见新都司马公,手提三尺剑驱除群雄。
「文章落笔掩左马,出将入相称人龙」——文章落笔掩盖左思司马相如,出将入相堪称人中之龙。
「又不见山东戚少保,结发从军事征讨」——又不见山东戚少保,结发从军事征讨。
「高牙大纛海岱间,南北王庭净如扫」——高牙大纛在海岱之间,南北王庭扫除干净。
「两公文武真奇才,中原相遇神徘徊」——两公文武真是奇才,中原相遇神采徘徊。
「片言握手肝胆合,白日莽苍青冥开」——片言握手肝胆相合,白日莽苍青冥顿开。
「帝遣将军获精铁,铸作纯钩两奇绝」——帝遣将军获得精铁,铸成纯钩两柄奇绝。
「一携自佩一赠公,绕夜虹光对明灭」——一柄自佩一柄赠公,绕夜虹光对映明灭。
「相逢则合离则分,雄飞雌逐流风霆」——相逢则合离则分,雄飞雌逐如流风雷霆。
「合如双龙挂宇宙,离如独鹗横秋冥」——合如双龙挂于宇宙,离如独鹗横于秋冥。
「何来胡生客武林,蹑两芒屩登龙门」——何来胡生客居武林,蹑两芒鞋登龙门。
「长揖将军拜司马,瞥然睹此惊心魂」——长揖将军拜司马,瞥然看见惊动心魂。
「蜃饰蛟装迥奇丽,土花半蚀芙蓉腻」——蜃饰蛟装迥然奇丽,土花半蚀芙蓉之腻。
「三秋太白横亘天,万丈银河寒压地」——三秋太白横亘天际,万丈银河寒压大地。
「飞霜喷雪魍魉愁,掣电扬飙神鬼避」——飞霜喷雪魍魉愁,掣电扬飙神鬼避。
「武林八月天茫茫,白波两岸飞钱塘」——武林八月天茫茫,白波两岸飞钱塘。
「天目东西八万仞,势压大海摩青苍」——天目东西八万仞,势压大海摩青苍。
「此时双剑坐中合,神锋咫尺相低昂」——此时双剑坐中合一,神锋咫尺相低昂。
「纵横壮气摄五岳,浩荡精魄回三光」——纵横壮气慑服五岳,浩荡精魄回转三光。
「将军百战挺奇节,司马百代留馀芳」——将军百战挺奇节,司马百代留余芳。
「丈夫树立固当尔,那令异物长潜藏」——丈夫树立固当如此,哪令异物长久潜藏。
「君不见蒙庄周,平生说剑干诸侯」——你没见蒙庄周,平生说剑干谒诸侯。
「穷来斗水不自觅,咄嗟文士真蜉蝣」——穷来斗水不自觅,咄嗟文士真如蜉蝣。
「又不见淮阴侯,仗剑从戎追沐猴」——又不见淮阴侯,仗剑从戎追随沐猴。
「武士知几古来少,未央落日风飕飗」——武士知几古来少,未央落日风飕飗。
「岂若公遭明盛世,文武雄才更相济」——岂如公遭明盛之世,文武雄才更相济。
「壮烈同标天地间,淳风直挽周秦际」——壮烈同标天地之间,淳风直挽周秦之际。
「东海胡生不自量,蚤年侠气飘鱼肠」——东海胡生不自量,早年侠气飘鱼肠。
「长缨欲系玉门敌,寸管拟轶开元章」——长缨欲系玉门之敌,寸管拟轶开元之章。
「只今三十尚碌碌,尔发胡短心胡长」——只今三十尚碌碌,你发何短心何长。
「呜呼两钜公,绝代真罕有」——唉,两位巨公,绝代真是罕有。
「干将与莫邪,世世长共守」——干将与莫邪,世世长共守。
「灵物由来异人得,青萍讵落凡夫手」——灵物由来异人得,青萍岂落凡夫之手。
「笑杀狂生一蒯缑,歌罢无鱼厌奔走」——笑杀狂生一蒯缑,歌罢无鱼厌奔走。
「谓生且饮勿复言,天生七尺宁徒然」——谓生且饮勿复言,天生七尺岂徒然。
「剧孟曾倾亚父坐,侯芭亦受扬雄玄」——剧孟曾倾亚父之座,侯芭亦受扬雄之玄。
「名山石室岂辽绝,会令大业流青编」——名山石室岂辽绝,会令大业流传青编。
「胡不为公一扫五千字,珠光照耀双龙泉」——何不为公一扫五千字,珠光照耀双龙泉。
「渴病年来废书久,茂苑西风重搔首」——渴病年来废书已久,茂苑西风重搔首。
「寂寞公孙剑器行,一代雄才我何有」——寂寞公孙剑器行,一代雄才我何有。
「睹公神物心飞扬,醉墨淋漓忘妍丑」——睹公神物心飞扬,醉墨淋漓忘妍丑。
「篇成一笑还自歌,错落寒空堕牛斗」——篇成一笑还自歌,错落寒空堕牛斗。
「倘勒丰城双玉函,万古雷张同不朽」——倘勒丰城双玉函,万古雷张同不朽。
艺术手法
一、以剑喻人,双线并行。双剑合一、离分的意象象征文武二公的遇合,物与人相互映照。二、铺陈壮丽,气势磅礴。
"三秋太白横亘天,万丈银河寒压地"等句气势宏大,与剑之威相匹配。三、自喻穿插,主客交融。在颂扬二公之余插入自身感慨,使全诗不流于单纯颂赞。四、结句含蓄。以"万古雷张同不朽"作结,将个人功名寄望于不朽之文,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咏物抒怀的力作,以双剑为意象颂扬文武双全的豪杰气概,同时抒发自身壮志难酬的感慨。全诗气势恢宏,将咏物、颂人、自慨三者融为一体,既有豪迈壮烈的气象,又有沉郁内敛的情怀,体现了明代文人尚武重文的双重价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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