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傅赵公遍出宋元及近时名画俱少傅手题纵观移日如行道山阴应接不暇纪以排律百六十言

明 · 胡应麟

译文

宿雾雕栏霁,轻烟画榻流。

夜雾消散雕栏外天色初晴,轻烟在画榻旁缓缓流动。

图书分太液,翰墨写瀛洲。

图书如太液池般分成诸般妙境,翰墨描绘出瀛洲仙境。

玉轴标云汉,金函控斗牛。

玉轴上标着银河星汉,金函中掌控着斗牛星宿。

阶篁俄蔽夏,檐树迥生秋。

台阶旁的竹子忽然遮蔽了夏日,屋檐边的树木远望已生出秋意。

叠障斜窥院,飞泉曲抱楼。

重叠的山峦斜斜窥探着庭院,飞流的泉水曲折环抱着楼阁。

虹霓悬佛刹,日月拱皇州。

虹霓高悬在佛寺上空,日月拱卫着帝王之都。

野老骑苍鹿,天人驾赤虬。

山野老人骑着苍色仙鹿,天界仙人驾驭着赤色虬龙。

遥空盘野鹤,别屿点沙鸥。

遥远的天空中盘旋着野鹤,别处的岛屿上点缀着沙鸥。

翠幄藏青杏,朱房缀紫榴。

翠绿的帷幕中藏着青杏,朱红的房舍间点缀着紫石榴。

洞庭霜后熟,阳羡雨前抽。

洞庭橘在霜后才成熟,阳羡茶在雨前便抽芽。

五岳纾行步,千峰夹卧游。

五岳可舒缓行走的脚步,千峰夹道供人卧游观赏。

撩吟松径僻,逐望草亭幽。

引人吟咏的是那僻静松径,逐目远望的是幽深草亭。

意态张吴幻,风神顾卫遒。

画中意态如张僧繇、吴道子般奇幻,风神如顾恺之、卫协般遒劲。

名高黄秘监,秇绝李营丘。

名声高过黄秘监,技艺绝伦超过李营丘。

妙迹三车聚,清芬四座留。

精妙画迹如三车珍宝汇聚,清雅芬香令四座宾客流连。

谛观殊未厌,花色堕帘钩。

仔细观赏仍不满足,花影落在帘钩之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赏赵公所藏宋元及近时名画而作。赵公遍出所藏,且亲手题跋,画品之多、品级之高令观者目不暇接,故以排律百六十言纪之。诗中从展观的环境写到画作的题材、技法、品第,层层铺写,再现了赏画时的审美体验,堪称一篇以诗写画的精品。

逐句解读
「宿雾雕栏霁,轻烟画榻流」——宿雾初晴雕栏明净,轻烟缭绕画榻流动,写展画之环境清雅。

「图书分太液,翰墨写瀛洲」——图书分列如太液池畔,翰墨所写如瀛洲仙境。

「玉轴标云汉,金函控斗牛」——玉轴高标直指云汉,金函珍藏上控斗牛。

「阶篁俄蔽夏,檐树迥生秋」——阶前修竹忽然遮蔽夏日,檐边树木迥然生出秋意。

「叠障斜窥院,飞泉曲抱楼」——画中重叠山峦斜窥院落,飞泉曲折环抱楼阁。

「虹霓悬佛刹,日月拱皇州」——虹霓高悬佛刹之上,日月拱卫皇都之中。

「野老骑苍鹿,天人驾赤虬」——画中野老骑着苍鹿,天人驾驭赤虬。

「遥空盘野鹤,别屿点沙鸥」——遥远天际盘旋野鹤,别处岛屿点缀沙鸥。

「翠幄藏青杏,朱房缀紫榴」——翠色帷幄中藏着青杏,朱红房舍间缀着紫榴。

「洞庭霜后熟,阳羡雨前抽」——洞庭橘柚霜后成熟,阳羡茶芽雨前抽生。

「五岳纾行步,千峰夹卧游」——五岳可舒缓脚步游历,千峰夹道可卧而游之。

「撩吟松径僻,逐望草亭幽」——引发诗兴的是松径之幽僻,追逐远望的是草亭之清幽。

「意态张吴幻,风神顾卫遒」——画中意态如张僧繇吴道子之变幻,风神如顾恺之卫协之遒劲。

「名高黄秘监,秇绝李营丘」——名声高过黄秘书监,技艺绝伦超过李营丘。

「妙迹三车聚,清芬四座留」——妙迹如三车之聚,清芬留于四座之间。

「谛观殊未厌,花色堕帘钩」——仔细观赏仍不满足,花影映色落入帘钩之上。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以文字再现绘画的视觉体验。诗人运用三种手法:一是画面感的营造,从「叠障」「飞泉」到「野老」「天人」到「翠幄」「朱房」,如同镜头逐一扫过画作,读者仿佛身临其境;二是画家的品评,「张吴幻」「顾卫遒」「黄秘监」「李营丘」四句以四位画家之名概括不同画作的技法风格,以人名代风格,精炼之极;三是通感手法,「花色堕帘钩」将视觉的花色与帘钩的实物相融,暗示观赏时间之久,从白日到花影移动,含蓄而优美。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题画诗中的杰作,以排律百六十言的篇幅容纳了丰富的观赏体验。诗中将画作的题材、技法、品第编织入严整的对仗之中,既有画论家的专业眼光,又有诗人的审美感受。

「谛观殊未厌,花色堕帘钩」以景结情,不言赞叹而赞叹自见,含蓄有味。全篇如一幅文字长卷,缓缓展开,令人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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