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泛舟钱塘观潮放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黑风夜簸沧溟水,冯夷却走海若靡。

黑夜狂风颠簸大海之水,水神冯夷吓得奔走,海神海若也为之靡倒。

素车白马来何方,璇室琼楼遍空起。

素车白马从何方涌来,空中遍起璇室琼楼般的潮头。

玉龙垂地五千丈,银河驾天一百里。

潮水如玉龙垂地五千丈,如银河横跨天空一百里。

三军钜鹿战始酣,万甲长平溃难止。

潮声如钜鹿之战三军酣战,如长平溃败万甲难止。

胡生此时归适越,醉挟扁舟离江渚。

我胡生此时正归往越地,醉中驾着扁舟离开江渚。

鼓柁初疑月窟中,旋身已入冰壶里。

摇橹之初还疑在月窟之中,一旋身已进入冰壶之内。

雪山恍见释迦坐,一苇聊将达摩拟。

雪山中恍然看见释迦牟尼端坐,一叶扁舟好比达摩一苇渡江。

波翻魍魉泣,浪跋天吴语。

波翻之中魍魉哭泣,浪涌之上水神天吴说话。

长鲸鼓鬣如峻山,电掣云愁堕飞雨。

长鲸鼓起鬣毛如同峻山,电闪云愁之间飞雨坠落。

舟人渔子袖手不敢出,篷底仓皇掩其耳。

船夫渔民袖手不敢出来,船篷底下仓皇捂住耳朵。

是日胡生气无比,轻桡在手疾于矢。

这一天我胡生气概无比,轻桨在手快如飞矢。

白眼茫茫向天际,欲乘长风破万里。

白眼茫茫望向天际,想要乘长风破万里浪。

回瞻圆峤若咫尺,东望扶桑聊徙倚。

回头看圆峤山仿佛近在咫尺,东望扶桑暂且徘徊倚立。

即如鲁连蹈岂得,便逐灵均兴难已。

即使如鲁仲连蹈海也不可能,便追随屈原的诗兴也难以止息。

君不见越王宫,吴王宇,寂寞空厓半颓圯,日夜寒涛浸荒址。

你没看见越王宫殿、吴王屋宇,寂寞空崖已半数倾圮,日夜寒涛浸淹着荒址。

满眼豪华遽如许,人生龌龊胡为尔。

满眼豪华转眼如此,人生龌龊又何必这样。

乘槎八月差快意,击楫中流竟何以。

八月乘槎尚且快意,中流击楫究竟又为了什么。

天寒日暮风转疾,彷佛鸱夷共相语。

天寒日暮风势转急,仿佛与鸱夷子一起对话。

朝来更泛若耶棹,会挟西施从范蠡。

明早再泛若耶溪的船桨,定要带着西施跟随范蠡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潮放歌之作,描写钱塘江大潮的壮阔景象,抒发豪迈奔放之情。诗人以七言歌行体纵笔挥洒,从黑风巨浪写起,历数潮头之壮观、舟中之惊险,转而凭吊吴越兴亡,终以归隐之思收束。全诗气势磅礴,想象奇特,是胡应麟歌行体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黑风夜簸沧溟水,冯夷却走海若靡」黑夜狂风颠簸着大海之水,水神冯夷吓得奔走,海神海若也为之靡倒。

「素车白马来何方,璇室琼楼遍空起」素车白马从何方涌来,空中遍起璇室琼楼般的潮头。

「玉龙垂地五千丈,银河驾天一百里」潮水如玉龙垂地五千丈,如银河横跨天空一百里。

「三军钜鹿战始酣,万甲长平溃难止」潮声如钜鹿之战三军酣战,如长平溃败万甲难止。

「胡生此时归适越,醉挟扁舟离江渚」我胡生此时正归往越地,醉中驾着扁舟离开江渚。

「鼓柁初疑月窟中,旋身已入冰壶里」摇橹之初还疑在月窟之中,一旋身已进入冰壶之内——形容潮水之洁白晶莹。

「雪山恍见释迦坐,一苇聊将达摩拟」雪山中恍然看见释迦牟尼端坐,一叶扁舟好比达摩一苇渡江。

「波翻魍魉泣,浪跋天吴语」波翻之中魍魉哭泣,浪涌之上水神天吴说话。

「长鲸鼓鬣如峻山,电掣云愁堕飞雨」长鲸鼓起鬣毛如同峻山,电闪云愁之间飞雨坠落。

「舟人渔子袖手不敢出,篷底仓皇掩其耳」船夫渔民袖手不敢出来,船篷底下仓皇捂住耳朵。

「是日胡生气无比,轻桡在手疾于矢」这一天我胡生气概无比,轻桨在手快如飞矢。

「白眼茫茫向天际,欲乘长风破万里」白眼茫茫望向天际,想要乘长风破万里浪。

「回瞻圆峤若咫尺,东望扶桑聊徙倚」回头看圆峤山仿佛近在咫尺,东望扶桑暂且徘徊倚立。

「即如鲁连蹈岂得,便逐灵均兴难已」即使如鲁仲连蹈海也不可能,便追随屈原的诗兴也难以止息。

「君不见越王宫,吴王宇,寂寞空厓半颓圯,日夜寒涛浸荒址」你没看见越王宫殿、吴王屋宇,寂寞空崖已半数倾圮,日夜寒涛浸淹着荒址。

「满眼豪华遽如许,人生龌龊胡为尔」满眼豪华转眼如此,人生龌龊又何必这样。

「乘槎八月差快意,击楫中流竟何以」八月乘槎尚且快意,中流击楫究竟又为了什么。

「天寒日暮风转疾,彷佛鸱夷共相语」天寒日暮风势转急,仿佛与鸱夷子一起对话。

「朝来更泛若耶棹,会挟西施从范蠡」明早再泛若耶溪的船桨,定要带着西施跟随范蠡而去。

艺术手法
一、比喻层叠:以「素车白马」「玉龙」「银河」「三军钜鹿」等比喻潮水,从不同角度描绘潮的形态、声势,层层叠加而互不重复。二、节奏多变:长短句交错,从「波翻魍魉泣,浪跋天吴语」的三字急促,到「舟人渔子袖手不敢出」的长句舒缓,节奏与潮水涨落相应。三、用典密集:「冯夷」「海若」为水神,「鲁连蹈海」「灵均」为志节之士,「鸱夷」「范蠡」为归隐之典,典故层层递进表达由壮而悲而归的心路历程。四、时空转换:从眼前潮景到吴越历史,从神话想象到现实感慨,时空自由转换而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歌行体的代表作,以观潮为题而格局宏大。诗人将自然奇观、历史兴亡、个人感慨三者融为一炉,气势雄浑而情思绵密。

「玉龙垂地五千丈,银河驾天一百里」一联尤为壮观,以极度夸张的手法再现了钱塘潮的磅礴气势。末以「会挟西施从范蠡」收束,从壮烈转为超脱,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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