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象先过访深雪中往报不克短歌柬之

明 · 胡应麟

译文

武林夜半北风疾,雪片垂天大于翼。

武林城半夜北风猛烈,雪片从天而降比翅膀还大。

孤山老梅僵欲死,跨蹇呼舟漫寻觅。

孤山的老梅树冻僵将死,骑着蹇驴呼唤船只漫无目的地寻觅。

东吴钱生住昭庆,拥褐高眠送长日。

东吴的钱先生住在昭庆寺,裹着粗布衣服高卧打发漫长的白天。

吟成字字敌琼瑶,皎若天花堕禅席。

吟成的诗字字堪比美玉琼瑶,皎洁如同天花飘落在禅席之上。

忆生三月来武林,啸傲西泠事琴奕。

回忆你三月间来到武林,在西泠傲然吟啸弹琴下棋。

怜才总称陆士衡,好士亦有徐元直。

怜爱人才的人总称赞你如陆士衡,好士之人也有如徐元直。

穷愁骨相自古然,典尽鹴裘壁徒立。

穷愁潦倒的骨相自古如此,当尽了鹴裘只能徒然面壁而立。

沾沾访我空巷中,把赠明珰示亲昵。

你特意到空巷中来访我,赠我明亮的珠珰表示亲近。

风尘勃窣倦奔走,咫尺钱塘梦瓢笠。

风尘之中匍匐奔波已经疲倦,咫尺之隔的钱塘却只能在梦中带着瓢笠前往。

朝来策杖拟寻汝,泥泞阶除没双屐。

清晨拄着拐杖打算去寻你,泥泞的台阶淹没了双脚的木屐。

美人娟娟隔湖水,一望云山思无极。

美人娟秀隔着湖水相望,一眼望去云山无尽思念也无边际。

登坛大老俨欲尽,艺苑今谁占名籍。

文坛上的大老们行将凋尽,艺苑之中如今还有谁占着名籍?

羡君咳唾饶珠玑,下里千夫走辟易。

羡慕你咳唾之间都是珠玑美辞,让下里巴人之辈纷纷退避。

文通老朽叹才尽,形秽那能不趋匿。

我这个文通老朽感叹才思已尽,自惭形秽怎能不赶紧躲避。

醉拈秃管书短章,小刺聊当正平掷。

醉中拿起秃笔写下短章,小小的名刺姑且当作祢衡掷出的那一击。

他年把臂姑苏台,倘许忘年订金石。

将来有朝一日在姑苏台携手,或许可以忘年之交订下金石般的盟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大雪中访钱象先不果、寄柬以报的短歌。钱象先为东吴名士,寓居杭州昭庆寺。诗中先写武林大雪之景,再写钱生高卧吟诗之态,后写自己往访不果的遗憾,最后以期待来日相约为结。全诗以寒雪为背景,以友情为脉络,情景交融。

逐句解读
「武林夜半北风疾,雪片垂天大于翼」武林夜半北风急骤,雪片从天垂落大如鸟翼。

「孤山老梅僵欲死,跨蹇呼舟漫寻觅」孤山老梅冻僵将要枯死,骑驴呼舟漫然寻觅。

「东吴钱生住昭庆,拥褐高眠送长日」东吴钱生住在昭庆寺,拥着褐衣高眠度过长日。

「吟成字字敌琼瑶,皎若天花堕禅席」吟成的诗句字字可敌琼瑶,皎洁如天花坠落于禅席之上。

「忆生三月来武林,啸傲西泠事琴奕」回忆你来三月到武林,啸傲西泠之事在于琴棋。

「怜才总称陆士衡,好士亦有徐元直」怜才之人总称如陆士衡,好士之人也有如徐元直。

「穷愁骨相自古然,典尽鹴裘壁徒立」穷愁骨相自古如此,典尽了鹴裘只能徒然立壁。

「沾沾访我空巷中,把赠明珰示亲昵」沾沾自喜地到空巷中访我,赠送明珰以示亲昵。

「风尘勃窣倦奔走,咫尺钱塘梦瓢笠」风尘之中匍匐倦于奔走,咫尺钱塘梦中犹想瓢笠。

「朝来策杖拟寻汝,泥泞阶除没双屐」早晨拄杖打算寻访你,泥泞的台阶淹没了双屐。

「美人娟娟隔湖水,一望云山思无极」美人娟娟隔着湖水,一望云山思念无极。

「登坛大老俨欲尽,艺苑今谁占名籍」诗坛大老俨然将要尽去,艺苑之中如今谁占名籍。

「羡君咳唾饶珠玑,下里千夫走辟易」羡慕你咳唾之间满是珠玑,令下里巴人千夫走避。

「文通老朽叹才尽,形秽那能不趋匿」我如江淹老朽叹息才尽,自惭形秽怎能不趋避躲匿。

「醉拈秃管书短章,小刺聊当正平掷」醉中拈起秃笔书写短章,小刺聊当作祢衡掷地去掷。

「他年把臂姑苏台,倘许忘年订金石」他年把臂于姑苏台上,倘许忘年之交订下金石之约。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古诗的奔放笔调,将雪景、友情、自谦三者融为一体。开篇"雪片垂天大于翼"夸张而生动,写出大雪的壮观;

"孤山老梅僵欲死"以梅喻人,既是实景又暗含对钱生的担忧。用典方面,"陆士衡"用陆机之典赞其才,"徐元直"用徐庶之典赞其好士,"文通"用江淹才尽之典自谦,"正平掷"用祢衡击鼓骂曹之典,皆切合文人间赠答的情境。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访友不遇为题材,将个人的穷愁与友人的才华形成对照,在自谦中见出对友人的推重。全诗感情真挚,笔调既有慷慨之气又有诙谐之趣,"醉拈秃管书短章,小刺聊当正平掷"以戏谑之语表达不满于自身的创作状态,既见坦率又不失风雅。末句以金石之约收束,将对未来的期待融入当下的遗憾之中,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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