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大明铙歌曲十八首 其十四 升面缚
明 · 胡应麟
译文
升面缚,出成都。
明升反绑双手,走出成都投降。
母子哑哑啼路途。
母子二人沿途哭泣不止。
父旻玉珍一目枯。
父亲明玉珍已一目失明而亡。
贪饕乱亡起雄图。
因贪婪而起亡国之祸,妄图建立霸业。
不久身殉留遗孤。
不久便身死,留下年幼的遗孤。
大明区寓至化敷。
大明天下德化广布。
屡使遣谕如追逋。
屡次派遣使者前往晓谕,如同追捕逃犯般催促归降。
犷兵悍将骄相扶。
凶悍的将士骄横地相互倚仗。
骄相扶,守瞿塘。
骄横地相互倚仗,据守瞿塘关。
帝命颍国公东瓯王。
皇帝命令颍国公和东瓯王出征。
伐山通道开战场。
伐山开路开辟战场。
直捣阶文溃腹心,腹心溃,肝胆亡。
直捣阶州、文州使其腹心溃败,腹心一旦溃败,肝胆便随之灭亡。
母子舆榇大道旁。
母子载着棺木跪伏在大路旁。
升也肉袒仍牵羊。
明升赤裸上身,牵羊请降。
侯以归义戒杀降。
封侯以示归义,告诫不可杀害降人。
高皇帝德洪虞唐。
高皇帝的德行广大,超过虞舜和唐尧。
唐高宋武如豺狼。
唐高祖、宋武帝与之相比,如同豺狼一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拟大明铙歌曲十八首之第十四首《升面缚》。铙歌为军乐,此首写明初平定四川明升之事。明升为明玉珍之子,其父据蜀建立大夏政权,亡后由年幼的明升继位。明太祖遣使招降不从,遂命颍国公傅友德、东瓯王汤和伐蜀,明升面缚出降。诗中以三言短句为主,节奏急促有力,再现了这段历史的全过程,是胡应麟以诗述史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升面缚,出成都」——明升反绑双手出降,走出成都,以简洁的三言直叙事变。
「母子哑哑啼路途」——明升母子在路上哑哑啼哭,写亡国之惨。
「父旻玉珍一目枯」——其父明旻(明玉珍)一目已枯,写其父之残貌。
「贪饕乱亡起雄图」——贪饕妄为导致乱亡,却妄起雄图,批评明玉珍之非。
「不久身殉留遗孤」——不久身死留下孤儿明升,写大夏之短命。
「大明区寓至化敷」——大明天下至德之化遍敷,写明朝之仁德。
「屡使遣谕如追逋」——屡次遣使招谕如同追讨欠债,写明朝之宽大。
「犷兵悍将骄相扶」——然而蜀中骄兵悍将互相扶持骄纵,写内部之顽固。
「骄相扶,守瞿塘」——骄兵悍将互相扶持,坚守瞿塘峡,写抵抗之据。
「帝命颍国公东瓯王」——皇帝命颍国公傅友德、东瓯王汤和出兵,写征伐之命。
「伐山通道开战场」——伐山开道开辟战场,写进军之勇。
「直捣阶文溃腹心,腹心溃,肝胆亡」——直捣阶州文州击溃腹心,腹心一溃则肝胆俱亡,以人体喻战略。
「母子舆榇大道旁」——明升母子载棺出降于大道旁,"舆榇"为载棺请降之礼。
「升也肉袒仍牵羊」——明升袒露上身牵着羊出降,为古代投降之礼。
「侯以归义戒杀降」——封侯以归义之赏,严禁杀降,写明朝之仁。
「高皇帝德洪虞唐」——高皇帝之德比洪大之虞唐,以虞舜唐尧喻明太祖之德。
「唐高宋武如豺狼」——唐高祖、宋武帝如豺狼般暴虐,以对比衬托明太祖之仁。
艺术手法
全诗以三言为主,杂以五言七言,节奏急促如行军步伐,与铙歌军乐之体性相合。叙事以时间线推进:从明升出降到追溯其父,从明朝招降到蜀将顽抗,从出兵征伐到最终投降,脉络清晰。
"腹心溃,肝胆亡"以人体器官喻军事形势,比喻精当有力。
"舆榇""肉袒""牵羊"三个古代降礼的叠加使用,写尽亡国之耻。末二句以唐高祖、宋武帝为反衬,将明太祖之仁德推向极致,虽不免颂圣之嫌,但对比手法确实鲜明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铙歌拟作中的史笔之作。诗人以铙歌的短句节奏再现了明初平蜀的历史进程,叙事紧凑,节奏铿锵。诗中对明朝的歌颂虽然明显,但对明升母子出降场面的描写也有一定的同情,"母子哑哑啼路途"的凄惨与"侯以归义戒杀降"的仁德形成对照,体现了诗人对历史的复杂感受。全诗以古乐府之体写本朝之史,是胡应麟"诗史"观念的实践,在明代铙歌拟作中具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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