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南宫误恩帖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张颠老死米颠出,好手中原斗狂逸。
张旭老去之后米芾横空出世,中原好手竞相斗比狂放逸气。
南唐宝石作研山,三十六峰舞寒碧。
南唐宝石制成砚山,三十六峰在寒碧中飞舞。
低头拜石石不语,袍笏蹒跚笑儿女。
低头拜石而石不语,穿袍执笏蹒跚而行被儿女嘲笑。
一朝把换薛公鹤,泣向蟾蜍泪如雨。
一旦以砚山换取薛公之鹤,面对蟾蜍砚泪如雨下。
兴来刷笔扫孤愤,十万材官破坚阵。
兴致来时刷笔挥洒扫除孤愤,如十万精兵攻破坚阵。
青城侠客挥剑锋,夜叉飞天云雾中。
如青城侠客挥舞剑锋,如夜叉飞天穿梭云雾之中。
宣尼常笑由也谚,颠也淋漓逞豪健。
孔子常笑子路鲁莽,米芾也淋漓酣畅地逞其豪健。
此帖数字亦怒张,儿驹泛驾不可当。
此帖虽仅数宇却也怒张之势,如幼驹脱缰不可阻挡。
五百年来米颠子,绝倒当年颠长史。
五百年来唯此米颠,令当年张颠长史也为之绝倒。
钟王节制安事此。
钟繇王羲之的法度节制哪里用得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咏米芾《误恩帖》而作。米芾为北宋书画大家,人称"米颠",与张旭并称"二颠"。诗中先以张旭引出米芾,再铺写米芾拜石、换鹤、刷笔等轶事,最后赞叹此帖书法之狂放不羁,以"钟王节制安事此"收束,赞美米芾超越了钟繇王羲之的法度束缚。全诗气势奔放,与米芾的书法精神高度契合。
逐句解读
「张颠老死米颠出,好手中原斗狂逸」——张旭(张颠)老去之后米芾(米颠)横空出世,中原好手竞相斗比狂放逸气,以二颠并提开篇。
「南唐宝石作研山,三十六峰舞寒碧」——南唐宝石制成砚山,三十六峰在寒碧中飞舞,写米芾珍藏之砚山之美。
「低头拜石石不语,袍笏蹒跚笑儿女」——米芾低头拜石而石不语,穿袍执笏蹒跚而行被儿女嘲笑,写其拜石之颠。
「一朝把换薛公鹤,泣向蟾蜍泪如雨」——一旦以砚山换取薛绍彭之鹤,面对蟾蜍砚泪如雨下,写换物之悔。
「兴来刷笔扫孤愤,十万材官破坚阵」——兴致来时刷笔挥洒扫除胸中孤愤,如十万精兵攻破坚阵,以军事喻书法之气势。
「青城侠客挥剑锋,夜叉飞天云雾中」——如青城侠客挥舞剑锋,夜叉飞天穿梭于云雾之中,以侠客鬼神喻笔势之奇。
「宣尼常笑由也谚,颠也淋漓逞豪健」——孔子常说子路鲁莽,米芾也淋漓酣畅地逞其豪健,以仲由之谚喻米芾之狂。
「此帖数字亦怒张,儿驹泛驾不可当」——此帖虽仅数宇却也怒张之势,如幼驹脱缰不可阻挡,写此帖书法之力量。
「五百年来米颠子,绝倒当年颠长史」——五百年来唯米颠一人,令当年张颠长史也为之绝倒,以张旭反衬米芾。
「钟王节制安事此」——钟繇王羲之的法度节制哪里用得上?以否定钟王之法赞美米芾之超迈。
艺术手法
全诗以"颠"字为灵魂贯穿始终,从张颠到米颠,从拜石之颠到刷笔之颠,层层渲染米芾的狂放个性。比喻手法极为突出:以军事喻书法("十万材官破坚阵"),以侠客喻笔势("青城侠客挥剑锋"),以鬼神喻墨韵("夜叉飞天云雾中"),以幼驹喻笔力("儿驹泛驾不可当"),无不奇崛雄壮。
"低头拜石石不语"以白描手法写轶事,生动有趣;
"一朝把换薛公鹤,泣向蟾蜍泪如雨"以戏剧性场景写米芾之痴。末句"钟王节制安事此"以反诘收束,否定传统法度,为米芾的狂放找到最高的赞美方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题帖诗中的力作。诗人以奔放的笔调写米芾之颠,诗风与书法风格高度统一——写米芾之狂则诗亦狂,写米芾之奇则诗亦奇。全诗气势如虹,比喻新颖,将书法鉴赏与人物刻画融为一体,读来如观米芾挥毫,痛快淋漓。末句"钟王节制安事此"更是破格之语,体现了胡应麟对艺术创新精神的推崇,在题帖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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