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明 · 胡应麟

译文

南山有猛虎,白额斑斓而锦文。

南山有一只猛虎,白额头斑斓如锦纹。

目睛铄雷电,齿牙决浮云。

目光如雷电闪烁,牙齿能咬断浮云。

出入乘风飙,威加百兽,熊罴豺狼狐兔,惕息莫敢与共群。

出入乘着狂风,威压百兽,熊罴豺狼狐兔都恐惧屏息不敢与它同群。

山头绝樵采,山底无四邻。

山头无人砍柴采药,山脚也无人居住为邻。

终朝攫取行旅食黎氓。

整日攫取过路行人食害百姓。

妇女小儿骨骸若丘山。

妇女小儿的骨骸堆积如山。

腥秽不忍闻。

腥臭秽气不堪入闻。

谓虎汝胡不仁。

说虎你为何如此不仁。

胡不学彼驺虞凤与麟。

为何不学驺虞、凤凰和麒麟那些仁兽。

百兽有恒食,胡汝好食人。

百兽都有固定的食物,为何你好食人。

汝胡太不仁,吾将上诉汝,诉汝司命君。

你实在太不仁,我要上天去告你,告到司命神君那里。

唶司命君,不汝罪傅。

叹息司命神君,不但不降罪反而赐福于你。

汝角张,汝翼砺。

让你的角更张开,让你的翼更锋利。

汝爪距锋以锐。

让你的爪距更加锋锐。

俾汝飞而食,食人万里外。

让你飞到万里之外去食人。

食人以足,天道好还。

食人足够多了,天道必有回报。

忽遇洛阳,三河少年。

忽然遇到洛阳三河的少年。

贲戎发机,卞庄奋拳。

贲戎般的勇士扣动弩机,卞庄般的壮士挥拳出击。

佽飞鼓刃,裴旻控弦。

佽飞般的勇士挥刀,裴旻般的射手控弦。

击鼓鸣钲,张网树旗。

击鼓鸣钲,张网竖旗。

有角曷抵,有翼曷飞。

有角怎能抵敌,有翼怎能飞逃。

割裂其肉,寝处其皮。

割裂它的肉,睡卧在它的皮上。

以首承溺,为百兽嗤。

用虎头承接尿溺,被百兽嗤笑。

永戒后人,为恶勿长,为善勿疑。

永远警戒后人,作恶不可长久,行善不要迟疑。

彼不余信,请视此诗。

若有人不信我言,请看此诗。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乐府旧题《猛虎行》为题,借猛虎食人之恶行来比喻人间暴虐,表达对残暴者的谴责与对天道的信念。全诗结构完整,从猛虎之恶写到天道好还,再以猛虎被杀的结局警示世人,具有寓言诗的特征。

逐句解读

「南山有猛虎,白额斑斓而锦文」——南山有猛虎,白额斑斓身上有锦纹,此句重复两次,如乐府叠唱,强化猛虎形象。

「目睛铄雷电,齿牙决浮云」——目光如雷电闪烁,牙齿能咬断浮云。

「出入乘风飙,威加百兽」——出入乘着狂风,威压百兽。

「熊罴豺狼狐兔,惕息莫敢与共群」——熊罴豺狼狐兔,都恐惧屏息不敢与之同群。

「山头绝樵采,山底无四邻」——山头无人砍柴采药,山脚也无人居住为邻。

「终朝攫取行旅食黎氓」——整日攫取行旅食害百姓。

「妇女小儿骨骸若丘山」——妇女小儿的骨骸堆积如山。

「腥秽不忍闻」——腥臭秽气不堪闻。

「谓虎汝胡不仁」——说虎你为何如此不仁。

「胡不学彼驺虞凤与麟」——为何不学驺虞、凤凰与麒麟那些仁兽。

「百兽有恒食,胡汝好食人」——百兽都有固定的食物,为何你好食人。

「汝胡太不仁,吾将上诉汝,诉汝司命君」——你实在太不仁,我将上天告你,告到司命神君处。

「唶司命君,不汝罪傅」——叹息司命神君,不降罪反而赐福于你。

「汝角张,汝翼砺」——让你角更张,让你翼更利。

「汝爪距锋以锐」——让你的爪距更加锋利。

「俾汝飞而食,食人万里外」——让你飞到万里之外去食人。

「食人以足,天道好还」——食人足够多了,天道必有回报。

「忽遇洛阳,三河少年」——忽然遇到洛阳三河的少年。

「贲戎发机,卞庄奋拳」——贲戎般勇士扣动勇士扣动弩机,卞庄般壮士挥拳出击。

「佽飞鼓刃,裴旻控弦」——佽飞般勇士挥刀,裴旻般射手控弦。

「击鼓鸣钲,张网树旗」——击鼓鸣钲,张网竖旗。

「有角曷抵,有翼曷飞」——有角怎能抵敌,有翼怎能飞逃。

「割裂其肉,寝处其皮」——割裂它的肉,睡卧在它的皮上。

「以首承溺,为百兽嗤」——用虎头承接尿溺,被百兽嗤笑。

「永戒后人,为恶勿长,为善勿疑」——永远警戒后人,作恶不可长久,行善不要迟疑。

「彼不余信,请视此诗」——若有人不信我言,请看此诗。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乐府体式,以反复叠唱开篇,营造恐怖氛围。最突出的手法是拟人化对话——诗人直接对虎发话训斥,又与司命神君对话,使诗歌具有戏剧性张力。全诗结构层次分明:先写虎之恶(第一段),再写诉天与司命的不公(第二段),最后写虎被诛杀(第三段),形成「恶—诉—报」的三段递进。语言上从四言到杂言自由变换,尤其「有角曷抵,有翼曷飞」用反诘句式,节奏急促有力,与猎虎场面相呼应。结尾以训诫收束,将寓言升华为哲理。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乐府旧题写就的寓言诗,借猛虎之恶影射人间的暴虐与不公。诗中对司命神君不惩虎反而助虎的描写,暗示了天道不公的现实困境,而最终猛虎被少年所杀的结局又重申了「天道好还」的信念。全诗气势磅礴,情绪激烈,在谴责暴虐的同时蕴含着对正义必胜的信心,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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