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窗歌寿何处士作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吾闻罗浮之山四万八千丈,绝顶仙葩隔尘壤。
我听说罗浮山高达四万八千丈,山顶的仙花与尘世隔绝。
铁干斜撑大海滨,霜梢乱插遥天上。
铁一般的树干斜撑在大海边,霜色的枝梢直插遥远的天际。
江南十月寒信来,雪花如席飞瑶台。
江南十月寒信传来,雪花大如席子飞舞在瑶台之上。
千枝万枝冻欲折,凌风一树何奇哉。
千枝万枝冻得几乎要折断,凌风而立的那一树梅花何等奇绝。
清标雅质真绝俗,为谁移向孤山麓。
清雅的标格和品质真是超凡绝俗,是为谁移栽到孤山脚下?
东阁曾闻杜陵句,西湖更入林逋目。
曾在东阁听过杜甫咏梅的诗句,西湖梅花更入了林逋的眼目。
道人自是姑射仙,几年采药罗浮巅。
道人自然是姑射山上的仙人,几年来在罗浮山顶采药。
参差老态看不足,却窥春色来湖边。
参差不齐的老态看不够,却又窥探春色来到了湖边。
满屋琳琅坐相对,五夜虚窗月光碎。
满屋的琳琅美玉坐而相对,五更天虚窗前月光细碎。
夜永宁知素影单,酣歌绝胜红妆醉。
漫漫长夜哪管素影孤单,酣歌痛饮远胜红妆醉态。
缟衣鹤氅何翩翩,况有逸思凌开元。
白衣鹤氅何等翩翩,更何况有逸兴凌越开元盛世。
有时兴到起濡墨,阴铿何逊皆陈言。
有时兴致来了提笔蘸墨,阴铿何逊的诗句都成了陈言旧辞。
只今尚作梅花主,甲子一周还二纪。
至今仍然做着梅花的主人,已经度过了六十年又二十四年。
山房乍夜春意回,彷佛枝头闻翠羽。
山房昨夜春意回转,仿佛在枝头听到了翠鸟的鸣叫。
绣屏朱户罗婵娟,孙枝绕膝才且贤。
绣屏朱户之间罗列着美丽的女子,孙辈绕膝才华横溢又贤良。
折花浸酒为翁寿,清香习习来华筵。
折下梅花浸酒为老翁祝寿,清香阵阵飘来华筵之上。
王母安期世谁识,玉桃丹枣空陈迹。
王母娘娘和安期生世上谁人识得?玉桃丹枣不过是空留的陈迹。
岂若冰肌耐岁寒,破臈含春映朝日。
哪里比得上冰肌玉骨能耐岁寒,破腊迎春映照着朝阳。
梅窗叟,且莫吟,繁苞落羌笛,国艳传幽琴。
梅窗老翁,且莫吟唱,繁花似锦的苞蕾伴随羌笛飘落,国色天香随幽琴传扬。
遥望罗浮隔南粤,玉宇雕梁迥清绝。
遥望罗浮山隔着南粤大地,玉宇雕梁清绝遥远。
耸身欲去重徘徊,冉冉云軿下天末。
纵身欲去又反复徘徊,冉冉的云车从天边降下。
且挥白鹤留人寰,几番渤海成桑田。
且挥动白鹤留在人间,已经几番沧海桑田的变幻。
更卧梅花三百年,一筇长啸凌苍烟。
更要卧于梅花之下三百年,拄着竹杖长啸凌越苍茫的烟云。
赏析
题解
《梅窗歌寿何处士作》是胡应麟为何处士祝寿而作的长篇歌行体诗。诗以梅花为题,从罗浮山的梅花写起,辗转至孤山、湖边,以梅花的冰肌玉骨比喻何处士的高洁品格,又以王母安期等仙家长寿的虚幻反衬梅花耐寒的真实,最后以梅花三百年的寿期祝愿何处士长寿。全诗想象瑰丽,辞采华赡,是典型的明代文人贺寿长歌。
逐句解读
「吾闻罗浮之山四万八千丈,绝顶仙葩隔尘壤」——我听说罗浮山高达四万八千丈,山顶上的仙花与尘世隔绝。
「铁干斜撑大海滨,霜梢乱插遥天上」——铁一般的树干斜撑在大海边,霜色的枝梢直插遥远的天际。
「江南十月寒信来,雪花如席飞瑶台」——江南十月寒信传来,雪花如席般飞舞在瑶台之上。
「千枝万枝冻欲折,凌风一树何奇哉」——千枝万枝冻得几乎要折断,凌风而立的那一树梅花何等奇绝。
「清标雅质真绝俗,为谁移向孤山麓」——清雅的标格和品质真是超凡绝俗,是为谁移栽到孤山脚下?「东阁曾闻杜陵句,西湖更入林逋目」——曾在东阁听过杜甫吟咏梅花的诗句,西湖梅花更入了林逋的眼目。
「道人自是姑射仙,几年采药罗浮巅」——道人自然是姑射山上的仙人,几年来在罗浮山顶采药。
「参差老态看不足,却窥春色来湖边」——参差不齐的老态看不够,却又窥探春色来到了湖边。
「满屋琳琅坐相对,五夜虚窗月光碎」——满屋的琳琅美玉坐而相对,五更天虚窗前月光细碎。
「夜永宁知素影单,酣歌绝胜红妆醉」——漫漫长夜哪管素影孤单,酣歌痛饮远胜红妆醉态。
「缟衣鹤氅何翩翩,况有逸思凌开元」——白衣鹤氅何等翩翩,更何况有逸兴凌越开元盛世。
「有时兴到起濡墨,阴铿何逊皆陈言」——有时兴致来了提笔蘸墨,阴铿何逊的诗句都成了陈言旧辞。
「只今尚作梅花主,甲子一周还二纪」——至今仍然做着梅花的主人,已经度过了六十再加二十四年。
「山房乍夜春意回,彷佛枝头闻翠羽」——山房昨夜春意回转,仿佛在枝头听到了翠鸟的鸣叫。
「绣屏朱户罗婵娟,孙枝绕膝才且贤」——绣屏朱户之间罗列着婵娟美女,孙辈绕膝才华横溢又贤良。
「折花浸酒为翁寿,清香习习来华筵」——折下梅花浸酒为老翁祝寿,清香阵阵飘来华筵之上。
「王母安期世谁识,玉桃丹枣空陈迹」——王母娘娘和安期生世上谁人识得?玉桃丹枣不过是空留的陈迹。
「岂若冰肌耐岁寒,破臈含春映朝日」——哪里比得上冰肌玉骨能耐岁寒,破腊迎春映照着朝阳。
「梅窗叟,且莫吟,繁苞落羌笛,国艳传幽琴」——梅窗老翁,且莫吟唱,繁花似锦的苞蕾落入羌笛之声,国色天香传于幽琴之曲。
「遥望罗浮隔南粤,玉宇雕梁迥清绝」——遥望罗浮山隔着南粤大地,玉宇雕梁清绝遥远。
「耸身欲去重徘徊,冉冉云軿下天末」——纵身欲去又反复徘徊,冉冉的云车从天边降下。
「且挥白鹤留人寰,几番渤海成桑田」——且挥动白鹤留在人间,几番沧海桑田的变幻。
「更卧梅花三百年,一筇长啸凌苍烟」——更要卧于梅花之下三百年,拄着竹杖长啸凌越苍茫的烟云。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梅喻人,取比兴之义,将梅花的清标雅质与何处士的高洁品格融为一体。结构上采用长篇歌行体的铺叙手法,空间上从罗浮山写到孤山湖边,时间上从冬寒写到春回,气象开阔。多用对偶与排比,如「东阁曾闻杜陵句,西湖更入林逋目」,工整而流转。用典密集而不觉堆砌,如姑射仙、杜陵、林逋、阴铿、何逊、安期生等,皆切合题旨。结尾以王母安期的虚幻仙寿反衬梅花的真实坚贞,再以「更卧梅花三百年」作结,寿意与梅意合而为一,构思精巧。
总体评价
这是胡应麟贺寿诗中的佳作,以梅花为线索贯穿全篇,既赞梅花之高洁,又颂寿翁之品格,两者交融无痕。全诗想象丰富,辞藻华美而不浮艳,用典繁富而不艰涩,展现了胡应麟作为明代诗论大家的深厚学养与诗歌功力。结尾「更卧梅花三百年,一筇长啸凌苍烟」,将祝寿之意推向极致,意境高远,气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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