幔亭云气歌为督学滕公作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武夷之峰高插天,幔亭玉女腾苍烟。

你难道没看见武夷山峰高耸入云,幔亭峰上的玉女在苍茫烟云中腾飞。

层峦列嶂三十六,相传秦代巢真仙。

层层山峦排列三十六峰,相传秦代有真仙在此栖居。

狂风怒号沧海立,海水蹴日日欲没。

狂风怒吼沧海翻涌直立,海水冲击太阳太阳将要沉没。

峰头云雾长晦冥,青虬赤鲤当昼集。

峰顶云雾长久阴暗不明,青龙和赤鲤在白昼聚集。

蓬莱东望若可招,贝阙珠宫浮巨鳌。

东望蓬莱仿佛可以招手,贝壳宫殿和珍珠宫阙浮在巨鳌之上。

纷纷群帝持绛节,扬雷激电朝丹霄。

纷纷众仙帝手持红色符节,扬起雷电朝拜丹霄天庭。

兹山形势实奇绝,紫气迢迢亘吴越。

此山形势实在奇绝,紫气绵延横贯吴越大地。

扶桑万丈渤澥低,齐州九点乾坤狭。

扶桑树万丈高渤海显得低矮,齐州九点青烟间天地显得狭窄。

溪流屈曲环清沙,绯桃夹岸蒸红霞。

溪流蜿蜒环绕着清净的沙洲,红桃夹岸蒸腾着如霞的红光。

鸾鹤翱翔度空谷,猿猱寂历啼山家。

鸾鹤翱翔飞过空旷的山谷,猿猴寂寥地在山家啼叫。

危岩绝磴倚石壁,去天冉冉不盈尺。

陡峭的岩石和绝壁依傍石壁,距离天空缓缓不过一尺。

仰视列星河汉垂,下窥飞鸟松萝黑。

仰望星辰银河垂落,俯瞰飞鸟松萝一片漆黑。

药炉经窟多遐踪,苏门高步随韩终。

药炉和经窟多有远古的踪迹,追随苏门高士的步伐随韩终而去。

霞光半落锦绣座,日色返射金银宫。

霞光半落在锦绣的宝座上,日色反射在金银宫殿上。

仙居缥缈隔人世,环佩飘飖落云际。

仙人居所缥缈与人世隔绝,环佩之声飘摇落在云端。

半夜天鸡绝顶鸣,清秋石马凌空系。

半夜天鸡在山顶鸣叫,清秋时节石马凌空系着。

杂花幽草何芊绵,松枝柏叶皆堪餐。

杂花幽草多么茂密绵延,松枝柏叶都可以食用。

洞前三女不相待,彷佛麻姑留翠鬟。

洞前三位仙女不相等候,仿佛麻姑留下了翠色的发髻。

祝融梁父空郁律,太乙终南自腾掷。

祝融山和梁父山白白地郁积巍峨,太乙山和终南山自在地起伏。

遍观岂若兹山奇,寥泬清虚閟灵迹。

遍观天下岂有此山奇特,空旷清虚中隐藏着灵异的痕迹。

真人度世三千秋,俯看人代如浮沤。

真人超度世间三千年,俯瞰人世间如同水上浮沫。

朅来欲济生民困,拂衣长啸离丹丘。

怎奈要来救济百姓的困苦,拂衣长啸离开了仙山。

金书玉检秘空麓,鹤驭鸾骈罢驰逐。

金书玉简藏秘在空旷的山麓,鹤驾鸾车不再驰骋追逐。

一朝乘蹻来东南,手挽江河障平陆。

一朝乘蹻来到东南,手挽江河屏障平原陆地。

眼中轩冕如埃尘,葛洪王远时相闻。

眼中官爵如同尘土,葛洪王远时常听闻。

清梦常随岩际月,幽怀每逐洞中云。

清梦常伴随山岩间的明月,幽思每每追随洞中的白云。

即今宇宙须真宰,拭目经纶横四海。

如今宇宙需要真正的主宰,拭目以待经纶天下横跨四海。

漫劳黄帝访空同,暂借庚桑居畏垒。

不必劳烦黄帝去访问空同山,暂且借庚桑楚居住畏垒山。

武夷山,何苍苍,真人下阊阖,草木无辉光。

武夷山,多么苍茫,真人从天门降下,草木都失去了光辉。

他时簪笏升岩廊,致君尧舜追虞唐。

他日头戴簪笔手持笏板升入朝堂,辅佐君王成为尧舜追及虞唐盛世。

却驾白鹿还仙乡,天齐地久长无疆。

然后驾白鹿返回仙乡,与天地一样长久永无疆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为督学滕公所作的一首长篇歌行,以武夷山的幔亭峰为切入点,借武夷山的仙山气象来赞颂滕公的非凡品格与济世情怀。全诗从武夷山的雄奇写起,中段叙述真人出世济民的故事,末段以对滕公辅佐圣君、功成身退的美好期许收束。诗中将仙山想象与现实政治巧妙结合,以山水之奇映衬人物之品,以仙道之超迈寄托政治之理想,是一篇将咏山、赠人、述志三者熔于一炉的宏篇杰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武夷之峰高插天,幔亭玉女腾苍烟。」你难道没有看见武夷山的山峰高耸直插天际,幔亭峰上玉女腾起苍茫的云烟。

「层峦列嶂三十六,相传秦代巢真仙。」层层峦嶂共有三十六峰,相传在秦代曾有真仙栖居于此。

「狂风怒号沧海立,海水蹴日日欲没。」狂风怒号沧海之水拔立而起,海水踢踏着太阳太阳将要沉没。

「峰头云雾长晦冥,青虬赤鲤当昼集。」峰头的云雾长久地昏暗冥蒙,青龙和赤鲤在白昼时分聚集。

「蓬莱东望若可招,贝阙珠宫浮巨鳌。」东望蓬莱仙山仿佛可以招手即来,贝阙珠宫浮在巨鳌的背上。

「纷纷群帝持绛节,扬雷激电朝丹霄。」纷纷群仙天帝手持绛红色的符节,扬起雷声激荡闪电朝拜丹霄天庭。

「兹山形势实奇绝,紫气迢迢亘吴越。」此山的形势确实奇绝天下,紫气迢迢绵延横亘吴越之地。

「扶桑万丈渤澥低,齐州九点乾坤狭。」扶桑神树万丈之高而渤澥海水低伏,齐州九点烟尘在天地之间显得狭窄。

「溪流屈曲环清沙,绯桃夹岸蒸红霞。」溪流蜿蜒曲折环绕着清澈的沙洲,夹岸的绯红桃花蒸腾起红霞。

「鸾鹤翱翔度空谷,猿猱寂历啼山家。」鸾鸟与仙鹤翱翔着飞过空旷的山谷,猿猴寂寥地在山家附近啼叫。

「危岩绝磴倚石壁,去天冉冉不盈尺。」危险的岩石和断绝的石阶倚靠着峭壁石壁,离天空缓缓接近不足一尺。

「仰视列星河汉垂,下窥飞鸟松萝黑。」仰望排列的繁星和银河垂挂天际,俯瞰飞鸟之下的松萝一片漆黑。

「药炉经窟多遐踪,苏门高步随韩终。」药炉和经窟之中有许多远古的遗迹,苏门先生高蹈超迈追随韩终仙人。

「霞光半落锦绣座,日色返射金银宫。」霞光半落在锦绣的座位上,日光返照着金银装饰的宫殿。

「仙居缥缈隔人世,环佩飘飖落云际。」仙人的居所缥缈地隔绝了人世,环佩之声飘摇着从云际落下。

「半夜天鸡绝顶鸣,清秋石马凌空系。」半夜里天鸡在最高峰上鸣叫,清秋时节石马凌空拴系。

「杂花幽草何芊绵,松枝柏叶皆堪餐。」杂花和幽草何等芊绵茂盛,松枝和柏叶都可以作为餐食。

「洞前三女不相待,彷佛麻姑留翠鬟。」石洞前的三位仙女不再等待,彷佛是麻姑仙子留下了翠绿的发髻。

「祝融梁父空郁律,太乙终南自腾掷。」祝融山和梁父山空自郁律高耸,太乙山和终南山自如地腾跃。

「遍观岂若兹山奇,寥泬清虚閟灵迹。」遍观天下名山怎比得上此山的奇绝,空旷清虚之处隐藏着灵异的踪迹。

「真人度世三千秋,俯看人代如浮沤。」真人度世已经三千个春秋,俯瞰人间的世代如同水上的浮沤。

「朅来欲济生民困,拂衣长啸离丹丘。」他来到世间想要救济生民的困苦,拂衣长啸离开了炼丹的仙丘。

「金书玉检秘空麓,鹤驭鸾骈罢驰逐。」金书玉检秘藏在空旷的山麓之中,鹤驾鸾车停止了驰骋追逐。

「一朝乘蹻来东南,手挽江河障平陆。」有朝一日乘着仙蹻来到东南方,用手挽起江河筑成屏障保护平陆。

「眼中轩冕如埃尘,葛洪王远时相闻。」在他的眼中高官厚禄如同埃尘一般,葛洪和王远那样的仙人时时相闻。

「清梦常随岩际月,幽怀每逐洞中云。」清梦常常伴随着岩际的明月,幽深的情怀每每追逐着洞中的白云。

「即今宇宙须真宰,拭目经纶横四海。」如今宇宙之间正需要真正的宰辅之才,拭目以待他经纶天下横跨四海。

「漫劳黄帝访空同,暂借庚桑居畏垒。」不必劳烦黄帝去访问空同山问道了,暂且借庚桑楚居畏垒之地的故事来比拟。

「武夷山,何苍苍,真人下阊阖,草木无辉光。」武夷山啊何等苍翠,真人从天上的阊阖降临,山中的草木都失去了辉光。

「他时簪笏升岩廊,致君尧舜追虞唐。」他日戴着簪笏登上朝廷的岩廊,辅佐君王追及尧舜虞唐的盛世。

「却驾白鹿还仙乡,天齐地久长无疆。」然后驾着白鹿返回仙乡,与天地齐寿长久无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仙山想象为框架,以人物赞颂为内核。开篇以"君不见"的乐府句式领起,气势磅礴地展开武夷山的壮伟画面,此后层层铺叙:三十六峰的奇绝、云雾晦冥的神秘、蓬莱巨鳌的瑰丽、鸾鹤空谷的清幽、药炉经窟的仙踪,构成了一幅完整的仙山图卷。想象瑰丽是全诗的最大特色:「狂风怒号沧海立,海水蹴日日欲没」以极度夸张的意象写山的气势;

「半夜天鸡绝顶鸣,清秋石马凌空系」以仙家意象写山的灵异。用典精当:韩终修道、麻姑仙子、葛洪炼丹、王远仙人、黄帝访空同、庚桑居畏垒等道家典故自然融入,不显堆砌。对比手法贯穿全篇:仙山的万古清虚与人间世代的浮沤对比,真人的超迈与济世的担当对比,轩冕的微贱与经纶四海的宏图对比。全诗以仙写人、以山喻德,将武夷山的仙气象与滕公的人格力量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恢宏、想象瑰丽的长篇歌行杰作。诗人以武夷山的幔亭峰为引,将仙山想象、人物赞颂和政治理想巧妙融合为一体。全篇气象恢宏壮阔,从开天辟地般的山海奇景到朝堂政治的辅君经纶,层次丰富而气脉贯通。诗中既有对武夷仙山的雄奇描绘,也有对滕公济世情怀的深切赞颂,更有对功成身退仙乡逍遥的美好期许。语言上雄健奇崛,歌行体的自由句式与七言为主的基本格律交相辉映,充分展现了诗人驾驭长篇歌行的深厚功力。结尾"却驾白鹿还仙乡,天齐地久长无疆"以功成身退的仙家意象收束全篇,既是对滕公的最高祝愿,也是中国传统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理想的完美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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