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歌行

明 · 胡应麟

译文

嗟人世茕茕,若过隙驹。

叹息人世间孤独无依,如同白驹过隙般短暂。

百忧填中,当复谁与娱。

百般忧愁填满胸中,还能与谁同乐。

忆我年少时,慈亲大悯。

回想我年少之时,慈爱的亲人极为怜悯我。

惜中遭荼毒,展转愁闷。

可惜中途遭受荼毒之苦,辗转反侧愁闷不堪。

岁以为日,家室荆榛,牝鸡夺晨。

岁月如白日般难熬,家中荆棘丛生,牝鸡司晨篡夺了主导。

罹此悍虐,伶俜莫可告人。

遭受这般悍虐之苦,孤苦伶仃无处可以告诉人。

彼妇之恶,为鬼为蜮。

那妇人的恶行,如同鬼蜮般阴险。

潜行昏黑,无从方物。

在黑暗中潜行,无从辨认其真面目。

彼妇之恶,为虺为蛇。

那妇人的恶行,如同毒虺毒蛇般凶狠。

造作语言,鼓吻摇牙。

造谣生事,鼓动唇齿摇动牙齿。

慈亲积戾,奄忽弃背。

慈爱的亲人积劳成疾,忽然弃世而去。

黄口嗷嗷,舆埋山椒。

年幼的孩子嗷嗷待哺,被抬埋在山间。

箠笞炮烙,凶威灼铄。

鞭笞炮烙之刑施加,凶威灼灼逼人。

姬妾徬徨,进退错愕。

姬妾们徬徨无措,进退之间惊愕不已。

犹复蚤夜思,维图覆厥宗。

还日夜不停地算计,只图倾覆这个宗族。

仰面叩天,无地自容。

仰望叩问苍天,无地可以自容。

密计深谋,狞不可近。

密谋深算,面目狰狞不可靠近。

风波起咫尺,白昼为陷阱。

风波起于咫尺之间,白天也成了陷阱。

而家弗殃,彼念弗忘。

你家没有遭殃,她就不会忘记算计。

而家弗祸,彼业弗堕。

你家没有遭祸,她就不会停止作恶。

吞声饮泣以诉司命君,彼司命之君杳若弗闻。

吞声饮泣向司命之神诉说,那司命之神杳然如同未闻。

悍妇持门户,胡以事严亲。

悍妇把持家门,怎么来侍奉严亲。

严亲七十馀,风烛暮逡巡。

严亲已七十多岁,如风中残烛暮年徘徊。

安能舍之远去,去适沧海滨。

怎能舍他远去,远走到沧海之滨。

忧来起中夜,揽衣不及晨。

忧愁袭来半夜起身,披衣不及等到天明。

皇灵会动变,沴气干天阍。

皇天灵威终将降下变故,沴气冲犯天门。

大雷电风雨,永戒后世人。

大雷电风雨降临,永远警示后世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自述家事之作,控诉悍妇虐待之苦。诗题取自汉乐府旧题《满歌行》,但内容完全创新,以诗人自身遭受继母(或家中恶妇)虐待的痛苦经历为题材,是一首极为罕见的以家庭暴力为主题的古诗。全诗感情沉痛而真挚,控诉直接而有力,在古代诗歌中独具一格。

逐句解读
「嗟人世茕茕,若过隙驹」叹息人世间孤独无依,如同白驹过隙般短暂。

「百忧填中,当复谁与娱」百般忧愁填满胸中,还能与谁同乐。

「忆我年少时,慈亲大悯」回想我年少之时,慈爱的亲人极为怜悯我。

「惜中遭荼毒,展转愁闷」可惜中途遭遇荼毒之苦,辗转反侧愁闷不堪。

「岁以为日,家室荆榛,牝鸡夺晨」岁月如白日般难熬,家中荆棘丛生,牝鸡司晨——指悍妇篡权。

「罹此悍虐,伶俜莫可告人」遭受这般悍虐,孤苦伶仃无处可告人。

「彼妇之恶,为鬼为蜮」那妇人的恶行,如同鬼蜮般阴险。

「潜行昏黑,无从方物」在黑暗中潜行,无从辨认其真面目。

「彼妇之恶,为虺为蛇」那妇人的恶行,如同毒蛇般凶狠。

「造作语言,鼓吻摇牙」造谣生事,鼓动唇齿摇动牙齿。

「慈亲积戾,奄忽弃背」慈爱的亲人积劳成疾,忽然弃世而去。

「黄口嗷嗷,舆埋山椒」年幼的孩子嗷嗷待哺,被抬埋在山椒之上。

「箠笞炮烙,凶威灼铄」鞭笞炮烙之刑,凶威灼灼逼人。

「姬妾徬徨,进退错愕」姬妾们徬徨无措,进退之间惊愕不已。

「犹复蚤夜思,维图覆厥宗」还日夜不停地算计,只图倾覆这个宗族。

「仰面叩天,无地自容」仰望叩问苍天,无地可以自容。

「密计深谋,狞不可近」密谋深算,面目狰狞不可靠近。

「风波起咫尺,白昼为陷阱」风波起于咫尺之间,白天也成了陷阱。

「而家弗殃,彼念弗忘」你家没有遭殃,她就不会忘记算计。

「而家弗祸,彼业弗堕」你家没有遭祸,她就不会停止作恶。

「吞声饮泣以诉司命君,彼司命之君杳若弗闻」吞声饮泣向司命之神诉说,那司命之神杳然如未闻。

「悍妇持门户,胡以事严亲」悍妇把持家门,怎么来侍奉严亲。

「严亲七十馀,风烛暮逡巡」严亲已七十多岁,如风中之烛暮年徘徊。

「安能舍之远去,去适沧海滨」怎能舍他远去,远走到沧海之滨。

「忧来起中夜,揽衣不及晨」忧愁袭来半夜起身,披衣不及等到天明。

「皇灵会动变,沴气干天阍」皇天灵威终将降下变故,沴气冲犯天门。

「大雷电风雨,永戒后世人」大雷电风雨降临,永远警示后人。

艺术手法
一、直抒胸臆:全诗不加掩饰地控诉悍妇之恶,情感直接而强烈,在古代诗歌中极为罕见。二、比喻连缀:「为鬼为蜮」「为虺为蛇」以毒物比喻恶妇,形象鲜明。三、反复叠唱:「彼妇之恶」两次出现构成复沓,「而家弗殃」「而家弗祸」构成排比,增强了控诉的力量。四、结构递进:从个人之苦到家庭之祸,从人间无告到叩天不闻,情感层层加深,至「皇灵会动变」达到高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诗歌中最为特殊的一首,以家庭悲剧为题材,直书悍妇虐政之苦,在中国古代诗歌中极为罕见。诗人以沉痛而克制的笔调叙述自身遭遇,既有「吞声饮泣」的悲苦,也有「皇灵会动变」的愤怒。语言质朴而不失力度,结构从个人到家国、从人间到天命,格局宏大而情感真挚。末以「大雷电风雨,永戒后世人」收束,将个人悲剧升华为普遍警示,增强了诗歌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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