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篇 高太史季迪

明 · 胡应麟

译文

四杰起江左,太史何琅琅。

四杰兴起于江左之地,太史公的文采何等铿锵响亮。

一鸣骇万鸟,百中连双鸧。

一声鸣叫惊骇万鸟,百发百中连中双鸧。

朱弦奏上国,白纻歌明堂。

在京城奏响朱弦雅乐,在明堂之上歌咏白纻之曲。

遂令十叶后,率土归吴阊。

于是使得十代之后,天下都归宗于吴地的文风。

河洛钟人龙,图书倏辉映。

河洛之地钟聚了人中龙凤,图书典籍忽然间光辉相映。

文起八代衰,诗还四始盛。

文章振兴了八代的衰颓,诗歌回归到了四始的兴盛。

坎壈虽当时,灵光独晚境。

虽然当时遭遇坎坷不顺,灵光殿般的文章却在晚年独存。

突兀空同颠,犹怀广成问。

突兀地站在空同山巅,还怀着向广成子问道的心意。

嵩岳降英灵,生申维仲默。

嵩岳降下英灵之气,诞生了申甫,维系着仲默的文风。

威凤抟紫霄,祥云捧丹日。

威仪的凤凰翱翔在紫霄之上,祥云捧着红日。

得岁劣陈思,齐年过王勃。

论年岁略小于陈思王曹植,同年龄则超过了王勃。

今古三少成,惜哉同六极。

古今三位少年才子,可惜同样遭受六极之厄运。

斯人江左秀,朗若披云岑。

此人是江左的秀异之才,明朗如同拨开云雾见山峰。

清风振玉佩,白雪鸣瑶琴。

清风振动着玉佩,阳春白雪在瑶琴上奏鸣。

应刘失前步,陆谢无遗音。

应玚刘桢已失却前人的步伐,陆机谢灵运之后没有遗留下余音。

太息谈艺录,良工诚苦心。

长叹谈艺之录中所言,良工确实用心良苦。

李何峙中原,顾盼失后辈。

李梦阳何景明对峙于中原,顾盼之间后辈无人能及。

高生稍晚出,如渑倏兴代。

高启稍晚出,如同渑水忽然兴起替代了旧流。

清庙列尊彝,中天落空翠。

如同清庙中陈列着尊彝祭器,中天落下空灵的翠色。

咄嗟有尽年,骤与飘风会。

叹息有限之年,骤然与飘风相遇而逝。

嘉隆建大业,济南实前茅。

嘉靖隆庆年间建立文坛大业,济南李攀龙实为前驱先锋。

含毫有八极,耸翼无九霄。

含笔构思有吞吐八极之志,展翅翱翔却无九霄可上。

遐心自皇古,傲骨宁中朝。

遐远的心思自归于上古,傲骨岂肯屈从于朝中权贵。

至今蛾眉雪,千仞留孤标。

至今那如蛾眉般的白雪,千仞之上仍留有孤高的标格。

赏析

题解
此为胡应麟《六公篇》之一,咏高太史季迪即高启。高启字季迪,号青丘子,明初吴中四杰之首,官至翰林院编修,因拒修元史被朱元璋腰斩。此诗以六韵体赞颂高启的诗才与品格,兼及明代其他诗人,表达了胡应麟的诗学观点。

逐句解读
「四杰起江左,太史何琅琅」吴中四杰起于江左,太史高启之才何等琅琅出众。

「一鸣骇万鸟,百中连双鸧」一鸣惊人骇动万鸟,百发百中连射双鸧。

「朱弦奏上国,白纻歌明堂」朱弦雅乐奏于上国,白纻之歌唱于明堂。

「遂令十叶后,率土归吴阊」于是使得十代之后,天下文风皆归于吴阊。

「河洛钟人龙,图书倏辉映」河洛之间钟聚人龙之才,图书典籍顿时辉映。

「文起八代衰,诗还四始盛」文章起八代之衰,诗歌复四始之盛。

「坎壈虽当时,灵光独晚境」虽然当时遭遇坎壈困顿,灵光独存于晚境之中。

「突兀空同颠,犹怀广成问」突兀耸立于空同山顶,犹怀念广成子之问道。

「嵩岳降英灵,生申维仲默」嵩岳降下英灵之气,生申之时唯仲默可当。

「威凤抟紫霄,祥云捧丹日」威凤展翅搏击紫霄,祥云簇拥捧出丹日。

「得岁劣陈思,齐年过王勃」论年岁略逊于陈思王曹植,同年龄则超过王勃。

「今古三少成,惜哉同六极」古今三位少年英才,可惜同遭六极之厄。

「斯人江左秀,朗若披云岑」此人是江左之秀,朗朗如同拨开云雾见山峰。

「清风振玉佩,白雪鸣瑶琴」清风拂振玉佩,白雪之曲鸣于瑶琴。

「应刘失前步,陆谢无遗音」应玚刘桢已失前步,陆机谢灵运再无遗音。

「太息谈艺录,良工诚苦心」长叹谈艺之录,良工实在是苦心孤诣。

「李何峙中原,顾盼失后辈」李梦阳何景明对峙中原,顾盼之间后辈失色。

「高生稍晚出,如渑倏兴代」高生稍晚出,如渑水之深忽然兴代而起。

「清庙列尊彝,中天落空翠」清庙之中陈列尊彝,中天之上落下空翠之色。

「咄嗟有尽年,骤与飘风会」短叹之间年华有尽,骤然与飘风相会。

「嘉隆建大业,济南实前茅」嘉靖隆庆间建立大业,济南李攀龙实为前茅。

「含毫有八极,耸翼无九霄」含毫构思有八极之广,耸翼飞翔却无九霄之高。

「遐心自皇古,傲骨宁中朝」远心自在皇古之初,傲骨岂肯屈居中朝。

「至今蛾眉雪,千仞留孤标」至今蛾眉山上白雪,千仞之高留存孤标。

逐句解读(续前)
全诗以高启为核心,兼评明代其他诗人,体现了胡应麟"诗必盛唐"之外对明诗源流的梳理。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物品评为经、以诗学观念为纬,将高启置于明诗发展的历史脉络中加以评价。用典极为丰富:"八代衰"用韩愈文起八代之衰之意;

"广成问"用黄帝问道广成子之典;

"陈思"指曹植;

"三少成"指年少成名者。对仗精工,如"威凤抟紫霄,祥云捧丹日",气势恢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以诗论诗的代表作之一,将诗歌评论融入抒情叙事之中,既有对高启才华的高度肯定,也有对明代诗坛格局的宏观把握。全诗笔力雄健,议论纵横,在明代诗论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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