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起梯鸟道抵玉岩寺望长安宫阙题
明 · 胡应麟
译文
清晨馔伊蒲,饱饭扪石壁。
清晨吃了僧人供给的斋饭,饱餐之后攀附着石壁上山。
天风拍两袖,樵路尚昏黑。
高处的天风拍打着两只衣袖,樵夫走的小路还昏暗不清。
微月耿嵓际,残星堕山脊。
微弱的月光在岩壁边闪烁,残存的星星从山脊上坠落。
明霞挂石梁,渐起赤城色。
明亮的朝霞挂在石梁之上,渐渐升起赤城山般的红颜色。
仰攀猿鸟巢,俯瞰麋鹿窟。
仰面攀援到猿猴飞鸟筑巢的高度,俯瞰下方麋鹿栖息的洞穴。
山椒见台殿,经岁断人迹。
在山顶上看到了台阁殿宇,常年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危梯雾半隐,古砌雪长积。
危险的阶梯半隐在浓雾之中,古老的石阶上长年积雪不化。
耸身上绝颠,河汉仅咫尺。
奋力登上最高的山顶,银河仿佛只有咫尺之遥。
震旦隘目睫,宇宙转呼吸。
中国大地狭隘得如同在睫毛之间,整个宇宙不过是呼吸之间的大小。
天门九重启,栋宇烂金碧。
天门九重依次打开,殿宇灿烂闪耀着金碧辉煌。
仙姝十万辈,一一似相识。
十万仙女之众,一个一个似乎都曾经相识。
胡为堕人世,甘此下方谪。
为什么堕落到这人间世上来,甘心承受这下界的谪罚呢?
劳生四十年,营营若虮虱。
劳碌了四十年的生涯,忙忙碌碌如同虮虱一般渺小卑微。
长谣归去来,香案玉皇侧。
长歌一曲归去吧,回到玉皇大帝香案之旁侍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登玉岩寺远望长安宫阙时所作的登高述怀诗。诗以凌晨攀山为线索,从昏暗的山路写到云端的宫阙,再由壮丽的仙境转入对人世的反思,末以「长谣归去来,香案玉皇侧」表达归隐仙去之愿。全诗在空间的不断攀升中完成精神的超越。
逐句解读
「清晨馔伊蒲,饱饭扪石壁」清晨吃了僧人的斋饭,饱餐之后攀附石壁。
「天风拍两袖,樵路尚昏黑」天风拍打着两只衣袖,樵夫的小路还昏暗不清。
「微月耿嵓际,残星堕山脊」微弱的月光在岩际闪烁,残星从山脊坠落。
「明霞挂石梁,渐起赤城色」明亮的彩霞挂在石梁之上,渐渐升起赤城山般的红色。
「仰攀猿鸟巢,俯瞰麋鹿窟」仰望攀援猿鸟的巢穴,俯瞰麋鹿的洞穴。
「山椒见台殿,在山顶上看见台殿,经年断绝了人迹。
「危梯雾半隐,古砌雪长积」危险的阶梯半隐在雾中,古老的石阶上长期积雪。
「耸身上绝颠,河汉仅咫尺」奋力登上绝顶,银河仿佛只有咫尺之遥。
「震旦隘目睫,宇宙转呼吸」中国狭隘如在目睫之间,整个宇宙不过是呼吸之间。
「天门九重启,栋宇烂金碧」天门九重依次开启,殿宇灿烂金碧辉煌。
「仙姝十万辈,一一似相识」十万仙女之辈,一个一个似乎都曾相识。
「胡为堕人世,甘此下方谪」为什么堕入了人世间,甘愿承受这下界的谪罚?「劳生四十年,营营若虮虱」劳碌的四十年生涯,忙忙碌碌如同虮虱一般。
「长谣归去来,香案玉皇侧」长歌一曲归去吧,回到玉皇大帝的香案之旁。
艺术手法
全诗以空间攀升为主线,从「樵路昏黑」到「耸身上绝颠」再到「天门九重启」,形成由暗入明、由低到高、由人间到仙界的三重递进。
「微月耿嵓际,残星堕山脊」以星月的沉落暗示时间的推移,同时渲染凌晨的幽暗。
「震旦隘目睫,宇宙转呼吸」以极度夸张的对比手法,将大地缩为目睫之微、宇宙缩为呼吸之瞬,极写登高后的壮阔感受。
「仙姝十万辈,一一似相识」以似曾相识的恍惚感暗示前世仙界的记忆,为末句的归隐仙去做了铺垫。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登高诗中想象力最为丰富的作品之一。从凌晨攀山的艰辛到绝顶远望的壮阔再到反思人世的怅惘,全诗在空间的攀升中完成了精神的超越。
「劳生四十年,营营若虮虱」的自嘲与「长谣归去来,香案玉皇侧」的归隐之愿,在壮丽与苍凉之间形成张力,体现了明代文人在仕途与隐逸之间的典型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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