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将军惟寅得唐吴生观自在菩萨真迹长裾跣足天男相一洗世人称谓之谬且庄严妙好六法具备非五代宋元诸名家所办因手勒心经其上而属余长歌识之
明 · 胡应麟
译文
画师崛起开元日,万象毫端鬼神泣。
画圣吴道子崛起于开元年间,笔下万象令鬼神都为之泣动。
前无顾陆曹卫张,二李阎韩总非敌。
在他之前,顾恺之、陆探微、曹不兴、卫协、张僧繇都不足论,二李、阎立本、韩干全都不是对手。
胸中六法参群灵,解衣盘礴流风霆。
胸中参透绘画六法与万灵之气,解衣盘礴作画时如风雷奔涌。
斯须宇宙落指掌,茫茫大块愁凭陵。
须臾之间整个宇宙尽落指掌之中,茫茫大地也愁其凌驾之上。
曾画玄元皇帝庙,隐见人工夺天造。
他曾画玄元皇帝庙壁画,若隐若现间人工胜过了天造。
杜陵老子笔扛鼎,恣写篇章豁怀抱。
杜甫以扛鼎之笔肆意挥写篇章,抒发胸中怀抱。
金茎碧瓦扶雕梁,旌旗冕黻争飘扬。
金茎碧瓦托起雕梁画栋,旌旗冕服争相飘扬。
词锋绘事两突兀,恍揭日月悬宫墙。
诗才与画艺都突兀不凡,恍如揭开日月悬挂于宫墙之上。
裴旻将军号大侠,力恳丹青荐冥业。
裴旻将军号称大侠,极力恳求吴道子作画以荐亡者冥福。
干将起舞烂白虹,倒掷寒空日星裂。
裴旻舞剑如干将出鞘白虹贯日,剑倒掷寒空如日星迸裂。
尔时逸气横须眉,狂墨乱洒秋淋漓。
彼时逸气横溢于须眉之间,狂墨纷洒如秋雨淋漓。
辟支罗刹俨飞动,旁观辟易惊神奇。
辟支佛与罗刹栩栩如生飞动欲出,旁观者惊退叹其神奇。
吴生一去八百载,后起何人划真宰。
吴道子逝去已八百年,后继者中谁能刻画造化真宰?
徒闻写照推扬光,未信登坛属王霭。
只听说写真推崇扬光,不信画坛属于王霭。
脱壁庸庸孙梦卿,五朝人物传虚名。
孙梦卿不过脱壁临摹的庸才,五朝人物只传虚名罢了。
宋元能事著山水,开元遗迹如晨星。
宋元画家擅长山水,开元时代的画迹却如晨星般稀少。
此帧大士最殊绝,妙好庄严种种列。
此幅观自在菩萨像最为殊胜绝妙,妙好庄严种种齐备。
珠玑璎珞被四体,咫尺天人共颃颉。
珠玑璎珞披覆菩萨全身,咫尺之间天人与之颉颃。
高堂十仞云婆娑,彷佛朱阑临普陀。
高堂十仞之上云气婆娑,仿佛朱红栏杆俯临普陀山。
俯窥渤澥仅涓滴,青莲一瓣扬洪波。
俯视渤海仅如涓滴之水,一瓣青莲却能扬起洪波。
劫风万古吹不动,金身丈六天嵯峨。
万古劫风吹之不动,丈六金身如天般巍峨。
大悲显化遍五浊,宰官帝释随呼呵。
大悲菩萨显化遍及五浊恶世,宰官帝释随其呼喝。
有时幻相示闺閤,世人眯目谈娉娥。
有时幻化形象示现闺阁之中,世人却眯着眼谈论她如美女。
即今看画岂待说,幅巾长带垂山阿。
如今看这画像何须多言,幅巾长带垂于山阿之间。
谁其摹勒事琬琰,侯也功德真江河。
是谁将此画摹刻于美玉之上?是将军,其功德真如江河。
忆侯夙世住灵鹫,金粟如来本身后。
回想将军前世住在灵鹫山,当是金粟如来身后之人。
阎浮一念偶下移,暂寄貂蝉曳华绶。
阎浮提中一念偶然下移,暂时寄身于貂蝉华绶之间。
将坛文苑双张皇,八荒九域传琳琅。
将军坛与文苑双双重名,八荒九域传颂琳琅美名。
鸡林百金买只字,往往逸调追河梁。
鸡林国以百金买其只字片语,其逸调往往追步河梁之作。
生平宝此若垂棘,树下杨枝宛曾识。
一生珍爱此画如同垂棘之璧,树下杨枝仿佛曾经相识。
焚香手篆般若经,照耀丛林炯双璧。
焚香亲手书写般若经,照耀丛林如双璧辉映。
朅来示我令作歌,欲嘘甘露回沉疴。
近来出示此画令我作歌,想要嘘出甘露救治沉疴。
才枯思竭腕力弱,仰天白眼空摩娑。
才思枯竭腕力虚弱,仰天白眼空自摩挲。
惟余与侯深肺腑,意气铿铿迈今古。
唯有我与将军肺腑深交,意气铿铿超越古今。
侯能射虎过裴旻,余非雕龙愧杜甫。
将军射虎之勇超过裴旻,我非雕龙之才愧对杜甫。
吴生千载若有缘,三生裴杜重周旋。
吴道子千年之后若有缘分,三生之中裴旻、杜甫再度周旋。
安得再起斯人貌,君虎头燕颔相堂堂。
怎能再起此人画像,将军虎头燕颔相貌堂堂。
九尺玉立麒麟前,他年云台烟阁。
九尺之躯如玉立于麒麟之前,他年当入云台烟阁。
第一书姓氏为君,大挥十丈之如椽。
第一名的姓氏当为将军书写,大挥十丈如椽之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因李惟寅将军获得唐代画圣吴道子所绘观自在菩萨真迹而作。全诗以吴道子画艺为经,以李惟寅的功德与才略为纬,既是对画作艺术的极力赞颂,也是对友人品格的深情礼赞。诗中涉及绘画史、佛教信仰与文人交游,体现了胡应麟博学多识与豪放诗风的统一。
逐句解读
「画师崛起开元日,万象毫端鬼神泣。」开篇点明吴道子崛起于开元盛世,笔下万象令鬼神为之泣动。
「前无顾陆曹卫张,二李阎韩总非敌。」在他之前,顾恺之、陆探微、曹不兴、卫协、张僧繇皆不足论,李思训、李昭道、阎立本、韩干都不是对手。
「胸中六法参群灵,解衣盘礴流风霆。」胸中参透六法与万灵,解衣盘礴作画时风雷奔涌。
「斯须宇宙落指掌,茫茫大块愁凭陵。」须臾之间宇宙尽落指掌,茫茫大地也愁其凌驾其上。
「曾画玄元皇帝庙,隐见人工夺天造。」曾画玄元皇帝庙壁画,若隐若现间人工夺了天工。
「杜陵老子笔扛鼎,恣写篇章豁怀抱。」杜甫以扛鼎之笔,肆意挥写篇章抒发怀抱。
「金茎碧瓦扶雕梁,旌旗冕黻争飘扬。」金茎碧瓦托起雕梁,旌旗冕服争相飘扬,描绘壁画中殿宇与人物的壮丽。
「词锋绘事两突兀,恍揭日月悬宫墙。」诗才与画艺同样突兀不凡,恍如日月高悬于宫墙之上。
「裴旻将军号大侠,力恳丹青荐冥业。」裴旻将军号称大侠,极力恳请吴道子作画以荐亡者冥福。
「干将起舞烂白虹,倒掷寒空日星裂。」裴旻舞剑如干将出鞘白虹贯日,剑掷寒空如日星迸裂。
「尔时逸气横须眉,狂墨乱洒秋淋漓。」彼时逸气横溢于须眉之间,狂墨纷洒如秋雨淋漓。
「辟支罗刹俨飞动,旁观辟易惊神奇。」辟支佛与罗刹栩栩如生飞动欲出,旁观者惊退叹其神奇。
「吴生一去八百载,后起何人划真宰。」吴道子逝去已八百年,后继者谁能刻画造化真宰?「徒闻写照推扬光,未信登坛属王霭。」只听说写真推崇扬光,不信画坛属于王霭。
「脱壁庸庸孙梦卿,五朝人物传虚名。」孙梦卿不过脱壁临摹的庸才,五朝人物不过传虚名而已。
「宋元能事著山水,开元遗迹如晨星。」宋元画家擅长山水,开元遗迹却如晨星般稀少。
「此帧大士最殊绝,妙好庄严种种列。」此幅观自在菩萨像最为殊胜绝妙,妙好庄严种种具列。
「珠玑璎珞被四体,咫尺天人共颃颉。」珠玑璎珞披覆全身,咫尺之间天人与之颉颃。
「高堂十仞云婆娑,彷佛朱阑临普陀。」高堂十仞之上云气婆娑,仿佛朱红栏杆俯临普陀。
「俯窥渤澥仅涓滴,青莲一瓣扬洪波。」俯视渤海仅如涓滴,青莲一瓣却能扬起洪波。
「劫风万古吹不动,金身丈六天嵯峨。」万古劫风吹之不动,丈六金身巍峨如天。
「大悲显化遍五浊,宰官帝释随呼呵。」大悲菩萨显化遍及五浊恶世,宰官帝释随其呼喝。
「有时幻相示闺閤,世人眯目谈娉娥。」有时幻化形象示现闺阁之中,世人却眯着眼谈论其如美女。
「即今看画岂待说,幅巾长带垂山阿。」如今看画何须多言,幅巾长带垂于山阿之间。
「谁其摹勒事琬琰,侯也功德真江河。」是谁将此画摹刻于美玉之上?是将军,其功德真如江河。
「忆侯夙世住灵鹫,金粟如来本身后。」回想将军前世住在灵鹫山,当是金粟如来身后之人。
「阎浮一念偶下移,暂寄貂蝉曳华绶。」阎浮提中一念偶然下移,暂时寄身于貂蝉华绶之间。
「将坛文苑双张皇,八荒九域传琳琅。」将军坛与文苑双双重名,八荒九域传颂琳琅美名。
「鸡林百金买只字,往往逸调追河梁。」鸡林国以百金买其只字片语,其逸调往往追步河梁之作。
「生平宝此若垂棘,一生珍爱此画如同垂棘之璧。」一生珍爱此画如同垂棘之宝。
「树下杨枝宛曾识。」树下杨枝仿佛曾经相识。
「焚香手篆般若经,照耀丛林炯双璧。」焚香亲手书写般若经,照耀丛林如双璧辉映。
「朅来示我令作歌,欲嘘甘露回沉疴。」近来出示此画令我作歌,欲嘘甘露救治沉疴。
「才枯思竭腕力弱,仰天白眼空摩娑。」才思枯竭腕力虚弱,仰天白眼空自摩挲。
「惟余与侯深肺腑,意气铿铿迈今古。」唯有我与将军肺腑深交,意气铿铿超越古今。
「侯能射虎过裴旻,余非雕龙愧杜甫。」将军射虎之勇超过裴旻,我非雕龙之才愧对杜甫。
「吴生千载若有缘,三生裴杜重周旋。」吴道子千年之后若有缘分,三生之中裴旻、杜甫再度周旋。
「安得再起斯人貌,君虎头燕颔相堂堂。」怎能再起此人画像,将军虎头燕颔相貌堂堂。
「九尺玉立麒麟前,他年云台烟阁。」九尺之躯如玉立于麒麟之前,他年当入云台烟阁。
「第一书姓氏为君,大挥十丈之如椽。」第一名的姓氏当为将军书写,大挥十丈如椽之笔。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