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祝鸣皋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吁嗟祝生谁谓而年仅止此,尔胡以生胡以死。

叹啊祝生谁说你的年龄仅仅到此为止,你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

文章独抱掩夜台,寂寞寒山饿妻子。

独抱文章才华却被坟墓所掩,在寂寞寒山之中妻子儿女挨饿。

忆生束发负奇尚,壮气凌云薄金紫。

回忆你自束发之年便怀抱奇伟志向,壮气凌云不慕金紫之官。

绳枢瓮牖穷彻骨,耻向豪门谒涓涘。

绳枢瓮牖穷困彻骨,耻于向豪门求取涓滴之利。

世人妒生狂欲杀,白眼纵横半睚眦。

世人嫉妒你狂放不羁恨不得杀了你,白眼看人纵横满是睚眦之怒。

青衫一领不得消,掷向齐东营耒耜。

一领青衫低微官职都不得消受,掷到齐东去经营农具种田。

胡为复作长安游,瞰芒鞋污泥滓。

为何又到长安游历,穿着草鞋踏在污泥之中。

呜呼大块亦忘才,玉折兰摧繄谁使。

呜呼天地也忘记了你的才能,玉折兰摧究竟是谁使之如此。

昔余与生初结交,邂逅尘埃双国士。

从前我和你初结交时,在尘埃中邂逅两位国士。

拂衣初上西山巅,万岫回青八陵紫。

拂衣初次登上西山之巅,万峰回青八陵山紫。

峥嵘高论骇俗流,磊落雄心付良史。

峥嵘高论惊骇世俗之流,磊落雄心只能交付良史记录。

生今已矣宁再得,泪目淋漓傍桑梓。

你如今已逝还能再得到吗,泪目淋漓地在桑梓之旁。

酸风落日华阳宫,素旐翩翩潞河涘。

酸风落日映照华阳宫,白幡翩翩飘在潞河之畔。

孤坟三尺暮云白,白马生刍者谁子。

三尺孤坟上暮云惨白,白马生刍来祭的是谁家子弟。

我歌薤露生莫悲,自昔贤豪并如此。

我唱薤露之歌你不要悲伤,自古以来的贤豪都是如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亡友祝鸣皋而作的长篇歌行。祝鸣皋与胡应麟为至交,才华横溢却贫困潦倒,英年早逝。诗中以深沉的悲痛追忆了祝鸣皋的生平遭遇和二人的交谊,对才人不遇的悲剧发出了强烈的控诉,风格沉郁悲壮,是胡应麟悼亡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吁嗟祝生谁谓而年仅止此」:叹啊祝生啊谁说你的年龄仅仅到此为止。

「尔胡以生胡以死」:你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

「文章独抱掩夜台」:独抱文章才华却被夜台(坟墓)所掩。

「寂寞寒山饿妻子」:在寂寞寒山之中饿着妻子儿女。

「忆生束发负奇尚」:回忆你自束发之年便怀抱奇伟志向。

「壮气凌云薄金紫」:壮气凌云不慕金紫之官。

「绳枢瓮牖穷彻骨」:绳枢瓮牖穷困彻骨。

「耻向豪门谒涓涘」:耻于向豪门求取涓滴之利。

「世人妒生狂欲杀」:世人嫉妒你狂放不羁恨不得杀了你。

「白眼纵横半睚眦」:白眼看人纵横满是睚眦之怒。

「青衫一领不得消」:一领青衫(低微官职)都不得消受。

「掷向齐东营耒耜」:掷到齐东去经营农具种田。

「胡为复作长安游」:为何又到长安游历。

「瞰芒鞋污泥滓」:穿着草鞋踏在污泥之中。

「呜呼大块亦忘才」:呜呼天地也忘记了你的才能。

「玉折兰摧繄谁使」:玉折兰摧究竟是谁使之如此。

「昔余与生初结交」:从前我和你初结交时。

「邂逅尘埃双国士」:在尘埃中邂逅两位国士。

「拂衣初上西山巅」:拂衣初次登上西山之巅。

「万岫回青八陵紫」:万峰回青八陵山紫。

「峥嵘高论骇俗流」:峥嵘高论惊骇世俗之流。

「磊落雄心付良史」:磊落雄心只能交付良史记录。

「生今已矣宁再得」:你如今已逝还能再得到吗。

「泪目淋漓傍桑梓」:泪目淋漓地在桑梓之旁。

「酸风落日华阳宫」:酸风落日映照华阳宫。

「素旐翩翩潞河涘」:白幡翩翩飘在潞河之畔。

「孤坟三尺暮云白」:三尺孤坟上暮云惨白。

「白马生刍者谁子」:白马生刍来祭的是谁家子弟。

「我歌薤露生莫悲」:我唱薤露之歌你不要悲伤。

「自昔贤豪并如此」:自古以来的贤豪都是如此。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言歌行为体,兼用长短句式,节奏变化多端,与情感的起伏相呼应。开篇"吁嗟祝生谁谓而年仅止此"以长句起势,如悲号骤起;

"尔胡以生胡以死"以短句追问,如锥心之痛;

"文章独抱掩夜台,寂寞寒山饿妻子"以对仗写才与命的矛盾,触目惊心。中间追忆生平,以"壮气凌云"与"穷彻骨"的强烈对比突出才人不遇之悲;

"青衫一领不得消,掷向齐东营耒耜"以具体细节写其坎坷遭遇。转入二人交谊后,"邂逅尘埃双国士"以"双"字写知己之感,"万岫回青八陵紫"以壮丽景色衬托意气风发。末段以"酸风落日""素旐翩翩""孤坟三尺暮云白"三组凄凉意象层层渲染,"我歌薤露生莫悲,自昔贤豪并如此"以旷达之语写至深之悲,以理遣情,更觉悲不可抑。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悼亡诗中最沉痛感人的一篇。全诗以祝鸣皋的生平遭遇为经,以二人的深厚交谊为纬,编织出一幅才人不遇的悲剧图景。诗人不仅是在悼念一位友人,更是在为天下所有怀才不遇的志士鸣不平。诗中"大块亦忘才,玉折兰摧繄谁使"的追问,将个人的悲痛升华为对天道不公的质疑,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全诗风格沉郁悲壮,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慷慨激昂,情感的表达真挚而有力,是明代悼亡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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