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李能茂五首

明 · 胡应麟

译文

命岂文章达,才偏造物憎。

命运岂能因文章而显达,才华偏偏被造物所忌恨。

霜蹄残騕袅,风翮坠鲲鹏。

霜蹄残损了骏马騕袅,风中的翅膀坠下了鲲鹏。

大业愁中废,雄图怅代兴。

宏大事业在愁苦中废弃,雄伟蓝图惆怅地由后人接替。

兰陵川上酒,犹忆共如渑。

兰陵川上的美酒,还记得我们共饮如同渑水般多。

肺病呻吟外,魂摇弃掷年。

肺病之外呻吟不已,魂魄摇荡于被弃掷的岁月。

千秋迟白纻,万恨剧青毡。

千秋声名迟迟未能着白纻而显,万般遗恨加剧了青毡之寒。

鸡鹜争谁得,龙蛇命岂然。

鸡鸭争食谁又能得到,龙蛇之命难道就该如此。

玄亭莽空阔,愁绝异时传。

玄亭空旷寂寥,愁绝之情怎待异日相传。

世事狂歌外,人才太息中。

世间的万事在狂歌之外,人才消逝在叹息之中。

篇章亡白贺,翰墨逝冰邕。

篇章中白居易贺知章般的才人已逝,翰墨间蔡邕般的书家也归去了。

弱女啼荒径,孤嫠咽殡宫。

幼弱的女儿在荒径上啼哭,孤寡的妻子在殡宫中哽咽。

棠梨最无赖,满树发东风。

棠梨花最是无情,满树在东风中盛开。

世谁怜薄禄,天亦忌雄才。

世间有谁怜惜微薄的俸禄,上天也忌妒雄才大略。

落月长鲸去,悲风大鸟来。

落月之下长鲸远去,悲风之中大鸟飞来。

遗书残竹素,旧宅翳蒿莱。

遗留的书稿残存于竹帛之上,旧宅已被蒿草掩蔽。

绝顶芙蓉上,曾同眺越台。

在芙蓉山的绝顶之上,曾经一同眺望越王台。

青山曾不厌,朱绂定谁强。

青山从来不令人厌倦,朱红的官服到底谁更强。

宇宙瑶华歇,川原玉树藏。

天地间瑶华已经凋谢,川原上玉树已然埋藏。

无年嗟太傅,有业恨中郎。

未享高年可叹如贾太傅,有事业未竟遗憾如蔡中郎。

寂寞安昌第,堪谁到后堂。

安昌侯的府第寂寞冷清,还有谁能够走到后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哭悼李能茂的五首五言律诗。李能茂为明代文人,才华出众却命途多舛,英年早逝。全诗从才华与命运的矛盾入手,既哀悼友人的不幸,也表达了对造物不公的愤懑。五首诗从不同角度追思亡友,情感沉痛,笔力苍劲,是一组深情的悼亡之作。

逐句解读
其一:「命岂文章达,才偏造物憎」,命运岂能因文章而通达,才华偏偏为造物所憎。

「霜蹄残騕袅,风翮坠鲲鹏」,霜蹄残损了騕袅骏马,风翮坠下了鲲鹏大鸟。

「大业愁中废,雄图怅代兴」,大业在愁苦中荒废,雄图怅然于后代兴起。

「兰陵川上酒,犹忆共如渑」,兰陵川上的美酒,还记得曾共饮如渑水之多。此首以才命之矛盾起笔。

其二:「肺病呻吟外,魂摇弃掷年」,肺病呻吟之外,魂魄摇荡在被弃掷的岁月。

「千秋迟白纻,万恨剧青毡」,千秋之志迟迟于白纻之歌,万般怨恨剧于青毡之上。

「鸡鹜争谁得,龙蛇命岂然」,鸡鹜之争谁能得胜,龙蛇之命岂该如此?「玄亭莽空阔,愁绝异时传」,玄亭莽莽空阔,愁绝于异日之传。此首写疾病与遗恨。

其三:「世事狂歌外,人才太息中」,世事在狂歌之外,人才在太息之中。

「篇章亡白贺,翰墨逝冰邕」,篇章之中亡了白居易贺知章,翰墨之间逝去了怀素蔡邕。

「弱女啼荒径,孤嫠咽殡宫」,弱女在荒径上啼哭,孤寡在殡宫中呜咽。

「棠梨最无赖,满树发东风」,棠梨最是无赖,满树在东风中开放。此首写遗属之悲,以棠梨花发反衬人事凄凉。

其四:「世谁怜薄禄,天亦忌雄才」,世间谁怜惜微薄的俸禄,上天也忌恨雄才。

「落月长鲸去,悲风大鸟来」,落月之时长鲸远去,悲风之中大鸟飞来。

「遗书残竹素,旧宅翳蒿莱」,遗书残存于竹素之间,旧宅被蒿莱遮蔽。

「绝顶芙蓉上,曾同眺越台」,绝顶芙蓉之上,曾经一同眺望越王台。此首以天忌英才写愤懑。

其五:「青山曾不厌,朱绂定谁强」,青山从来不曾厌倦,朱绂官服究竟谁更强?「宇宙瑶华歇,川原玉树藏」,宇宙间瑶华凋歇,川原上玉树掩藏。

「无年嗟太傅,有业恨中郎」,无年之寿嗟叹太傅,有业未成恨在中郎。

「寂寞安昌第,堪谁到后堂」,寂寞的安昌府第,有谁还能到后堂?此首以家业的凋零收束。

艺术手法
五首诗以"才命之辩"为核心主题。

「命岂文章达,才偏造物憎」开宗明义,点明全诗主旨。全诗大量运用动物比喻:「霜蹄残騕袅,风翮坠鲲鹏」以骏马和大鸟的受伤坠落比喻英才的夭折,「鸡鹜争谁得,龙蛇命岂然」以鸡鹜与龙蛇对比,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落月长鲸去,悲风大鸟来」意象奇特,以长鲸和大鸟的出没象征生死之变。棠梨花发的自然景象与人事的凋零形成反衬,增强了悲剧效果。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一篇愤懑与悲痛交织的悼亡之作。诗人不仅哀悼友人的离世,更对"才偏造物憎"的不公命运提出质问。

「鸡鹜争谁得,龙蛇命岂然」一联,以强烈的反诘表达了对命运的抗议,比一般的悼亡诗更多了一层不平之气。全诗语言苍劲,情感沉痛,在明代悼亡诗中别具一格。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