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夏西山诸佛刹效初盛体为排律十首 其六

明 · 胡应麟

译文

荐福崇新搆,能仁拓旧基。

荐福寺崇尚新的建筑,能仁寺拓展了旧日的基址。

殿疑身毒割,宫似竺乾移。

殿宇仿佛是从天竺割来,宫殿好似从印度搬移而来。

法力金容耀,毫光玉髻披。

佛法之力使金身闪耀,毫光四射玉髻披垂。

恒沙登觉岸,阿耨渡香池。

如恒河沙数的众生登上觉悟之岸,渡过阿耨达池的香水之海。

五蕴空罗刹,三摩驾辟支。

五蕴皆空降伏罗刹,三昧定中驾驭辟支佛。

千身菩萨现,九劫梵王离。

千身菩萨同时显现,九劫之后梵天王超离。

幻化天魔伏,灵通地藏知。

变幻中降伏天魔,灵通之智地藏菩萨悉知。

运开龙汉后,年纪赤明时。

运数开于龙汉劫之后,纪年正在赤明劫之时。

鹿女衔花献,猿孙拾橡嬉。

鹿女口衔花来献,小猿猴拾橡子嬉戏。

楗关驯虎豹,伏砌断蛟魑。

关楗之处驯服了虎豹,台阶之前降伏了蛟龙魑魅。

古树撑崖出,寒花抱石敧。

古树从悬崖上撑出,寒花抱着岩石倾斜生长。

飞萝悬绝磴,夹筱蔽清漪。

飞悬的藤萝挂在绝壁石蹬上,夹道的细竹遮蔽了清澈的水波。

生老偏愁病,贪嗔独恋痴。

生老病死偏偏愁苦于病,贪嗔痴中独自迷恋于痴。

道存无尽藏,劫满阿僧祗。

道之存在是无尽之藏,劫数满了阿僧祗之量。

舍宅王珣癖,过门杜甫饥。

施舍宅第如王珣的癖好,过门不入如杜甫的饥寒。

芒鞋万峰雪,岁晚入蛾眉。

穿着草鞋踏过万峰白雪,岁末入山走向蛾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结夏西山诸佛刹效初盛体为排律十首》之六。此首以荐福寺、能仁寺为描写对象,从寺院之重建扩建写起,铺叙佛门之广大法力与修行之艰辛。后半段由佛事转向人间,以王珣舍宅、杜甫过门之典,感叹世事沧桑,最终以芒鞋万峰雪,岁晚入蛾眉作结,表达了归隐山林之志。

逐句解读
「荐福崇新搆,能仁拓旧基」——荐福寺崇建新的殿宇,能仁寺拓展旧有的基址。

「殿疑身毒割,宫似竺乾移」——殿宇仿佛从天竺割来,宫殿好似从印度移来,极言建筑之异域风貌。

「法力金容耀,毫光玉髻披」——佛法之力使金容闪耀,毫光从玉髻间披散。

「恒沙登觉岸,阿耨渡香池」——恒河沙数之众登上觉悟彼岸,阿耨达池渡人前往。

「五蕴空罗刹,三摩驾辟支」——五蕴皆空降伏罗刹,三摩地中驾御辟支佛。

「千身菩萨现,九劫梵王离」——千身菩萨同时显现,九劫之后梵王超离。

「幻化天魔伏,灵通地藏知」——幻化之力降伏天魔,灵通之智地藏知晓。

「运开龙汉后,年纪赤明时」——运数开于龙汉之后,年历纪于赤明之时,以道教劫运之数写佛门时空。

「鹿女衔花献,猿孙拾橡嬉」——鹿女衔花献于佛前,猿孙拾橡嬉戏林间。

「楗关驯虎豹,伏砌断蛟魑」——关楗之处驯服虎豹,阶砌之下降伏蛟魑。

「古树撑崖出,寒花抱石敧」——古树从悬崖间撑出,寒花抱石倾斜。

「飞萝悬绝磴,夹筱蔽清漪」——飞萝悬挂于绝壁石磴,夹道细竹遮蔽清波。

「生老偏愁病,贪嗔独恋痴」——生老之苦偏多愁病,贪嗔之念独恋愚痴,写人生之苦与三毒。

「道存无尽藏,劫满阿僧祗」——大道存在于无尽藏中,劫数满足阿僧祇劫。

「舍宅王珣癖,过门杜甫饥」——王珣有舍宅为寺之癖好,杜甫有过门不入之饥寒,以历史人物写入佛寺之缘。

「芒鞋万峰雪,岁晚入蛾眉」——穿着芒鞋踏过万峰之雪,岁末之期入蛾眉山修道,以归隐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在组诗中独特之处在于后半段由佛事转向人间叙事。生老偏愁病,贪嗔独恋痴以佛理三毒(贪嗔痴)与四苦(生老病死)入诗,既是佛理阐释,又是对人生的深刻慨叹。舍宅王珣癖,过门杜甫饥一联尤为精彩,以王珣舍宅建寺与杜甫困顿过门两个典故对比,一富贵一贫寒,一入佛一出世,形成强烈的张力。结句芒鞋万峰雪,岁晚入蛾眉由繁复归于简淡,意境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诗在组诗中别具一格,前半铺陈佛刹胜景如他首,后半则由佛入世、由世归隐,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精神轨迹。诗人不仅写佛寺之庄严,更写人生之困苦与超脱之渴望,使此诗超越了单纯的山水佛寺吟咏,具有了更深层的生命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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