诘旦用孺太史亦以赋茄古体至余读之清思道发更赋排律二章章十二韵茄为物最贱吾两人盛为品题若此士固有遇不遇也 其一
明 · 胡应麟
译文
弱植悭词赋,微名昧典坟。
柔弱的植物少有人为它作赋,卑微的名声不被典籍所记载。
岩廊新蔽芾,陇亩旧耕耘。
朝堂上近来才见它枝叶茂盛,田间地头却早已旧日耕种。
灌溉人工洽,栽培帝眷勤。
人工灌溉周到细致,天意栽培勤勉不辍。
先春芽甲拆,首夏叶纷纭。
早春时节芽苞破壳裂开,初夏时节叶子纷披茂盛。
色借青绫被,光欺白练裙。
颜色堪比青绫被面,光泽胜过白练裙裳。
甘浆笼紫电,嘉实抱玄云。
甘甜的浆汁笼罩着紫色电光般的光泽,美好的果实包裹着玄色云气般的花萼。
下箸迷山蕨,登盘胜野芹。
下筷子品尝让人忘却了山蕨,端上餐桌胜过了野芹。
蹲鸱宁比芋,辟蠹谩同芸。
蹲鸱怎能与它相比,辟蠹不过是如同芸草一般。
杏酪何年共,梅盐异代闻。
杏酪不知何年才能同享,梅盐在异代才得闻名。
石渠根畅茂,金鼎味氤氲。
在石渠边根须畅达茂盛,在金鼎中滋味氤氲弥漫。
菌蠢聊谐俗,离披会出群。
菌类只能勉强迎合世俗口味,散披的茄子却终能出类拔萃。
遥怜百子殿,花照越罗纹。
遥想百子殿中,茄花的光彩照耀着越罗的纹样。
赏析
题解
此诗与下一首为同题组诗,是胡应麟读友人用孺太史所赋茄之古体诗后,清思大发而作的排律二章。诗题长而有趣,点明茄子为“物最贱”,而二人“盛为品题”,感慨“士固有遇不遇”,以物喻人,寄寓怀才不遇之叹。此诗为第一首,以五言排律十二韵铺写茄子的种植、生长、形态、滋味、典故,以赋体手法极力描写一种最贱之物,从而形成强烈的反讽效果。
逐句解读
「弱植悭词赋,微名昧典坟。」开篇即以“弱植”、“微名”定位茄子的低微身份,说它少入词赋、不见于典籍。
「岩廊新蔽芾,陇亩旧耕耘。」茄子新近才被朝堂所知,但田亩中早已旧日耕种。蔽芾形容枝叶茂盛。
「灌溉人工洽,栽培帝眷勤。」人工灌溉周到,天意栽培勤勉,写茄子得到精心培育。
「先春芽甲拆,首夏叶纷纭。」早春时节芽苞裂开,初夏时节叶子纷披茂盛,细致描写茄子的生长过程。
「色借青绫被,光欺白练裙。」茄子的颜色堪比青绫被面,光泽胜过白练裙裳,以衣物比拟茄子的色彩质地。
「甘浆笼紫电,嘉实抱玄云。」甘甜的浆汁笼罩着紫色电光般的光泽,美好的果实包裹着玄色云气般的花萼。
「下箸迷山蕨,登盘胜野芹。」下筷子让人忘记了山蕨,端上盘胜过了野芹,极言茄子滋味之美。
「蹲鸱宁比芋,辟蠹谩同芸。」蹲鸱怎能与芋头相比,辟蠹不过是如同芸草,以其他菜蔬衬托茄子。
「杏酪何年共,梅盐异代闻。」杏酪不知何时才能同享,梅盐在异代才得闻名,以其他食品的难得衬托茄子。
「石渠根畅茂,金鼎味氤氲。」在石渠边根须畅达茂盛,在金鼎中滋味氤氲弥漫,从田园到庙堂,茄子的命运在升迁。
「菌蠢聊谐俗,离披会出群。」菌类只能勉强迎合俗味,茄子虽然散披却能出类拔萃。
「遥怜百子殿,花照越罗纹。」遥想百子殿中,茄花的光彩照耀着越罗纹样,将茄子引入宫廷景象,以华丽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最显著的手法是以贱物赋高价,通过反差形成反讽。全诗以“弱植”、“微名”起,以“百子殿”、“越罗”收,完成了从卑微到尊贵的跃升。对偶方面,“色借”对“光欺”、“甘浆”对“嘉实”、“下箸”对“登盘”,精心锤炼。用典方面,“蹲鸱”、“杏酪”、“梅盐”等食品典故密集,以同类事物衬托。结构上从种植、生长、形态到滋味、典故、宫廷,层层递进,暗合“士之遇”的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赋茄子,是明代咏物诗中的别致之作。以最贱之物而最详尽地铺写,本身就是一种文人趣味和反讽精神的体现。胡应麟借茄子“遇不遇”的主题,寄托了对怀才不遇的感慨,但表达含蓄,不直露伤怀。全诗对仗精工,辞藻丰赡,在咏物排律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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