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俞声父广文俞君六十而意气壮甚投余万言之书愧无以报报以短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俞翁六十形貌苍,胸中壮气何昂藏。
俞翁六十岁相貌苍老,胸中壮气何等昂扬不凡。
唾壶击碎铁如意,独夜悲歌神慷慨。
击碎唾壶挥舞铁如意,独自在夜里悲歌精神慷慨激昂。
素书双鲤乍遗我,剖之字字皆琳琅。
书信忽然而至赠予我,拆开来看字字都是珠玑美玉。
丰城双剑久埋狱,谁从石匣提干将。
丰城双剑长久埋没在牢狱中,谁能从石匣中拔出干将来。
载读名山两游记,雄词直上追班扬。
再读你名山两篇游记,雄奇文词直追班固扬雄。
琴声四壁响空翠,云霞万叠流青缃。
琴声四壁回响在空山翠色中,万叠云霞流淌着青黄色彩。
兴来便欲远寻汝,青鞋布袜双翱翔。
兴致一来便想远行去寻你,穿着青鞋布袜一同翱翔。
丛霄绝顶跨鹏背,侧身南斗呼琼浆。
登上云霄绝顶跨骑大鹏之背,侧身向着南斗星呼饮仙酒。
晨风不假子安便,滕王高阁天苍茫。
晨风不借给王勃便利,滕王高阁外天地苍茫。
珠帘画栋永寂寞,何人百代垂文章。
珠帘画栋永远寂寞无人,何人能百代流传文章。
参差念汝袖中刺,片帆计日来浔阳。
心中惦念你袖中藏着的名刺,一片风帆指日可到浔阳。
琵琶亭下遇商妇,荻花枫叶吟秋江。
琵琶亭下遇见商妇,在荻花枫叶间吟咏秋江。
洞天携手三十六,醉鞭乱石成群羊。
携手游遍三十六洞天,醉中以鞭将乱石赶成群羊。
王门鼓瑟让儿辈,沾沾白雪弹清霜。
在王门鼓瑟就让给后辈,自得地弹奏阳春白雪清霜之曲。
谁云烛武非少日,即今圣主开明堂。
谁说烛之武不是年少之人,当今圣主正在开设明堂。
魏尚云中阨群吏,楼船十丈横扶桑。
魏尚在云中被小吏所困,十丈楼船横行于扶桑之地。
一朝谈笑生羽翼,至尊投袂呼冯唐。
有朝一日谈笑间生出羽翼,皇帝挥袖呼唤冯唐。
君不见公孙片言合武帝,千秋爵位高明光。
你没看到公孙弘凭只言片语合于武帝之意,千秋爵位高居明光殿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酬答俞声父广文之作。俞声父年六十而意气壮盛,曾投万言书于胡应麟,胡应麟愧无以报,遂作此短歌相赠。全诗以豪放笔调刻画俞翁壮心不已的形象,并以自身困顿与俞翁对照,寄寓对怀才不遇的感慨。
逐句解读
「俞翁六十形貌苍,胸中壮气何昂藏」——俞翁六十岁容貌苍老,胸中壮气何等高昂。
「唾壶击碎铁如意,独夜悲歌神慷慨」——击碎唾壶敲断铁如意,独夜悲歌精神慷慨。
「素书双鲤乍遗我,剖之字字皆琳琅」——素书双鲤忽然寄我,剖开看字字如珠玉。
「丰城双剑久埋狱,谁从石匣提干将」——丰城双剑久埋狱中,谁能从石匣中提出干将。
「载读名山两游记,雄词直上追班扬」——又读你的名山两篇游记,雄词直追班固扬雄。
「琴声四壁响空翠,云霞万叠流青缃」——琴声在四壁回响如空翠之色,云霞万叠流溢青黄之彩。
「兴来便欲远寻汝,青鞋布袜双翱翔」——兴致来时便想远去寻你,青鞋布袜双双向你飞去。
「丛霄绝顶跨鹏背,侧身南斗呼琼浆」——在丛霄绝顶跨上鹏鸟之背,侧身南斗星间呼唤琼浆。
「晨风不假子安便,滕王高阁天苍茫」——晨风不肯借与王子安便利,滕王高阁上天空苍茫。
「珠帘画栋永寂寞,何人百代垂文章」——珠帘画栋永远寂寞,何人能百代流传文章。
「参差念汝袖中刺,片帆计日来浔阳」——时时念你袖中怀刺欲访,片帆计日来到浔阳。
「琵琶亭下遇商妇,荻花枫叶吟秋江」——在琵琶亭下遇到商妇,在荻花枫叶中吟咏秋江。
「洞天携手三十六,醉鞭乱石成群羊」——携手游遍三十六洞天,醉中挥鞭将乱石变成群羊。
「王门鼓瑟让儿辈,沾沾白雪弹清霜」——王门鼓瑟之事让给儿辈,沾沾自喜弹白雪清霜之曲。
「谁云烛武非少日,即今圣主开明堂」——谁说烛之武不是少壮之日,当今天子正开明堂求贤。
「魏尚云中阨群吏,楼船十丈横扶桑」——魏尚在云中被群吏所困,楼船十丈横行扶桑。
「一朝谈笑生羽翼,至尊投袂呼冯唐」——一旦谈笑间生出羽翼,天子投袂呼唤冯唐。
「君不见公孙片言合武帝,千秋爵位高明光」——你不见公孙弘片言合于武帝,千秋爵位高居明光殿上。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照手法贯穿全篇。一方面是俞翁「壮气何昂藏」的豪迈形象,一方面是诗人自身「尘埃碌碌」的困顿处境,两相映照,更显感慨深沉。用典是此诗的另一大特色,从「丰城双剑」「干将」到「滕王高阁」「冯唐」「公孙弘」,每一个典故都与怀才不遇的主题相扣。尤其「魏尚云中阨群吏」与「一朝谈笑生羽翼」两联,先抑后扬,将困顿与际遇的对比推向极致。全诗以七言为主,节奏明快,与豪放的内容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酬答诗中的佳作,诗人以豪放之笔刻画友人形象,以典故之密寄托怀才之感。全诗气势雄健,情感真挚,既有对俞翁壮心不已的赞赏,也有对人才埋没的深沉慨叹。末尾以公孙弘之事收束,寄寓了对时来运转的期盼,使全诗在感慨中不失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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