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徐归兴六首 其六

明 · 胡应麟

译文

白面题诗碣石台

想当年我如白面书生,曾在碣石台上慷慨题诗

红颜掷尽重徘徊

如今青春年华尽数抛掷,仍在此反复徘徊感慨

虚疑骏足曾双刖

徒然怀疑自己这匹骏马是否也遭受了双刖之刑,才能不为世用

不信羊肠易九回

不敢相信世间的羊肠小路竟如此容易百转千回

缩地将随徐甲去

不如学徐甲缩地之术,远遁尘世而去

谈天毋拟剧辛来

莫要像剧辛那样侈谈天下大事前来求仕

飞扬总属群公事

意气飞扬建功立业,终究是诸位达官之事

一壑犹能擅草莱

纵然归隐山林,一丘一壑之间依然能独擅胜场自得其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淮徐归兴六首》中的第六首。诗人从淮徐一带归乡,满怀感慨。诗题"归兴"即归途中的感兴。诗人借古喻今,以碣石台、徐甲、剧辛等典故,抒发了功名蹭蹬、怀才不遇的复杂心绪,同时又表现出退居山林、独擅一壑的超然态度。全诗用典精切,对仗工整,是七律佳作。

逐句解读
「白面题诗碣石台」:想当年自己也如白面书生,曾在碣石台上慷慨题诗,意气风发。

"碣石台"用曹操北征乌桓登碣石典故,暗喻壮志凌云。

「红颜掷尽重徘徊」:如今青春年华尽数抛掷,犹在此间反复徘徊,感慨万千。

"红颜"指青春,"掷尽"写出了时光蹉跎之痛。

「虚疑骏足曾双刖」:徒然怀疑自己这匹骏马是否也曾遭受双刖之刑,喻指才能不为所用。

"双刖"用和氏璧故事,卞和献璞玉而两遭刖足,暗喻怀才不遇。

「不信羊肠易九回」:不敢相信这世间的羊肠小道竟如此容易百转千回。

"羊肠九回"极言世途曲折,"易"字点出出乎意料之感。

「缩地将随徐甲去」:不如学徐甲缩地之术,远遁尘世而去。

"徐甲"为老子仆人,传说能缩地,此处表示归隐之念。

「谈天毋拟剧辛来」:莫要学剧辛那般侈谈天下大事而前来求仕。

"剧辛"为战国燕国谋士,善辩,此处反用其义,表明无意功名。

「飞扬总属群公事」:意气飞扬、建功立业,终究是诸位达官显贵之事。

「一壑犹能擅草莱」:纵然归隐山林,一丘一壑之间,依然能独擅胜场,自得其乐。

"擅草莱"化用《庄子》之意,表示虽居荒野,也能自成一统。

艺术手法
本诗用典密集而精当。颔联"骏足双刖"与"羊肠九回"形成对仗,前者用和氏璧故事,后者以道路曲折为喻,双管齐下写尽怀才不遇之痛。颈联"徐甲"与"剧辛"对举,一为遁世之典,一为入世之典,取舍之间见出诗人襟怀。尾联以"群公事"与"擅草莱"对照,一官一隐,态度鲜明。全诗气骨遒劲,格调沉郁而不失超逸,用典虽多而不觉堆砌,正体现了胡应麟作为明代后七子复古派代表人物的功力。

总体评价
此诗集中体现了胡应麟晚年归兴中的矛盾心态:既有功名蹉跎的愤懑,又有退居山林的旷达。诗人以精深的学养驱遣典故,以沉郁的笔调抒写胸臆,使全诗在厚重的学养感之外兼具真情实感。作为"归兴"组诗的压卷之作,此诗收束有力,以"一壑犹能擅草莱"作结,既见骨气,又见襟怀,堪称佳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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