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铙歌十八首 其十七 远如期
明 · 胡应麟
译文
远如期,游四方。
远行的日子已定下了期限,当去周游天下的东南西北四方。
北碣石,南潇湘。
向北到达海边的碣石山,向南去到湘江流域的潇湘之地。
西太华,东扶桑。
向西登上险峻的太华山,向东远赴日出的扶桑神国。
凿混沌窍燕中央。
在北方燕地的中心凿开混沌开启智慧。
饮则食兮乐而康。
有饮有食生活快乐而健康安康。
以寻列仙拾金光。
以此去寻访各位神仙拾取那金色的光芒。
飞翔八极行七襄。
飞翔遨游于八方极远的天际,行经过天上的七襄星次。
驰驱绝冥观大荒。
驰骋奔走于极远幽冥的天地尽头,观看那广袤无垠的大荒之境。
千秋万祀寿未央。
千秋万代永受祭祀而寿命绵延没有尽头。
男儿堕地桑弧蓬矢射四方。
男儿一降生在地上就要用桑木做的弓和蓬草做的箭射向天地四方。
安得老死一丘,局促若辕下驹守故乡。
怎么能就这样老死在一个小土丘上,局促地像车辕下的小马驹一样守着故乡不肯远行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所作《汉铙歌十八首》中的第十七首,拟古题"远如期"而作。汉铙歌为汉乐府鼓吹曲辞,"远如期"本为其中一曲,原意多与远行、离别有关。胡应麟此作以远行游历四方为主题,抒发了男儿志在四方、不可局促一隅的豪迈情怀。全诗气象开阔,从东南西北四方起笔,以游仙访道为线索,最终归结为对男儿当纵横天下的壮志宣言。
逐句解读
「远如期,游四方。」远行已有期,当周游天下四方。
「北碣石,南潇湘。」北面到达碣石山,南面到潇湘之地。
「西太华,东扶桑。」西面登上太华山,东面远赴扶桑之国。
「凿混沌窍燕中央。」在燕地中央凿开混沌的七窍。
「饮则食兮乐而康。」有饮有食而安康快乐。
「以寻列仙拾金光。」以此去寻访列位仙人拾取金色的光芒。
「飞翔八极行七襄。」飞翔于八方极远之地,行经七襄星次。
「驰驱绝冥观大荒。」驰骋于极远幽冥之处观看大荒之境。
「千秋万祀寿未央。」千秋万代祭祀不断寿命无有穷尽。
「男儿堕地桑弧蓬矢射四方。」男儿一落地便以桑木弓蓬草箭射向四方。
「安得老死一丘,局促若辕下驹守故乡。」怎么能老死在一个小丘之上,局促不安如同车辕下的小马驹一样死守着故乡呢。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空间铺排与气势的层递。诗人以东南西北四方并列起笔——"北碣石,南潇湘。西太华,东扶桑",三字一顿,节奏急促有力,犹如鼓点,在极短的篇幅内勾勒出极为壮阔的游历版图。用典丰富而不累赘:碣石为秦始皇刻石之地,潇湘为南方水乡,太华为西岳,扶桑为神话中的东方日出之国,混沌窍出自《庄子》混沌凿七窍的寓言,桑弧蓬矢出自《礼记·射义》中"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诗末以反诘语气收束:"安得老死一丘,局促若辕下驹守故乡",以辕下驹喻拘束不前之人,与前文四方遨游的豪壮形成鲜明对比,将全诗的壮志豪情推向高潮。全诗句式参差错落,三言、四言、五言、七言、九言交替使用,节奏变化丰富,有汉乐府古朴浑厚之风。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拟古之作,却绝非简单模仿,而是注入了胡应麟自身对人生的理解与追求。诗人以简洁有力的语言和壮阔的想象,描绘出一幅男儿壮游天下的宏伟图景,既有游仙访道的浪漫想象,又有建功立业的现实抱负。
"男儿堕地桑弧蓬矢射四方"一句掷地有声,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也是对明代文人志向的最好概括。全篇风格雄浑奔放,有汉魏乐府的古朴遗风,体现了胡应麟对乐府古题的深刻理解与出色驾驭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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