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曲十二首

明 · 胡应麟

译文

翠靥霞生玉镜,红妆日耀金钿。

翠色面靥如霞光映在玉镜之上,红妆在日光下闪耀着金钿。

后院花开百合,前庭柳学三眠。

后院中百合花盛开,前庭的柳树学着三眠的姿态。

妙舞谁同静婉,清歌莫辨娇娆。

妙曼的舞姿谁能比得上静婉,清脆的歌声分辨不出哪个更娇娆。

绮阁珠帘半捲,画堂银烛高烧。

绮丽的阁楼珠帘半卷,画堂中银烛高烧。

腻玉搓成素颈,松云绾就乌丝。

细腻如玉的肌肤搓成白皙的颈项,松云般的秀发绾成乌黑的发髻。

乍夜灵光赋就,人人高唱新词。

昨夜灵光赋刚写成,人人都在高唱新词。

灼灼朱唇澄雾,亭亭素面迎风。

红艳的朱唇在晨雾中分外鲜明,亭亭玉立的面庞迎着清风。

夜合花梢月上,王昌近在墙东。

夜合花枝头升起明月,王昌就近住在墙东。

西北浮云隐隐,帘垂百尺高楼。

西北方浮云隐隐约约,百尺高楼垂下帘幕。

罗袖风前试卷,玉钗斜拨箜篌。

在风中卷起罗袖试探,玉钗斜斜拨动着箜篌。

宝屧参差步障,银缸烂漫窗纱。

华贵的鞋子在步障间参差行走,银灯在窗纱上烂漫照耀。

一扫如椽万字,酣歌笑拥如花。

挥动如椽大笔一挥万字,酣歌欢笑拥着如花的美人。

杳杳笙歌院落,煌煌灯火楼台。

深远处笙歌飘荡在院落,灯火辉煌照耀着楼台。

十二金钗对舞,三千玉蝶齐开。

十二位金钗美人成对起舞,三千只玉蝶同时绽放。

缥缈湘裾曳地,翩褼洛袜凌波。

轻纱般的湘裙拖曳在地,翩翩的罗袜凌波而行。

院院红绡国色,莫将磨勒来过。

院院都有红绡般的国色美人,不要让磨勒这等莽汉前来经过。

赵媛燕姬作队,秦娥卫女成行。

赵地美女燕地佳姬编成队伍,秦地歌女卫国少女排成行列。

尽日纶巾羽扇,弦歌豆蔻花傍。

整日头戴纶巾手摇羽扇,在豆蔻花旁弹弦高歌。

骤见争如易别,相思入骨难禁。

骤然相见怎比得上轻易分别,相思之情深入骨髓难以抑制。

南陌花开并蒂,西陵草结同心。

南边小路上花开并蒂,西陵的芳草结成同心。

凤辇晨游绮陌,羊车夕叩纱窗。

凤辇清晨在华丽街道上游行,羊车傍晚叩响纱窗。

长信宫中第一,昭阳殿里无双。

在长信宫中堪称第一,在昭阳殿里更是举世无双。

日暮木兰舟上,罗裙玉腕从容。

日暮时分在木兰舟上,罗裙飘动玉腕从容自如。

北浦遥通菡萏,西洲竞采芙蓉。

北边的水浦遥遥连通着荷花深处,西洲上争相采摘着芙蓉花。

赏析

题解
《富贵曲十二首》是胡应麟仿南朝乐府制作的组诗,以富贵人家的闺阁情事为题材。每首六句三韵,形式齐整,辞藻华美。全组诗从不同角度描绘富贵人家女子的容貌、服饰、居处与情思,既有南朝乐府的旖旎风韵,又有明人拟古的整饬之美。

逐句解读
「翠靥霞生玉镜,红妆日耀金钿」——翠色的面靥如霞光生于玉镜之上,红妆如日照耀着金钿。

「后院花开百合,前庭柳学三眠」——后院里百合花盛开,前庭中杨柳学着三眠之态。

「妙舞谁同静婉,清歌莫辨娇娆」——妙舞有谁能比得上静婉,清歌中莫辨谁更娇娆。

「绮阁珠帘半捲,画堂银烛高烧」——绮阁中珠帘半卷,画堂里银烛高烧。

「腻玉搓成素颈,松云绾就乌丝」——如腻玉般搓成的白皙颈项,如松云般绾就的乌黑发丝。

「乍夜灵光赋就,人人高唱新词」——昨夜灵光赋成,人人都高唱着新词。

「灼灼朱唇澄雾,亭亭素面迎风」——灼灼的朱唇澄清了雾气,亭亭的素面迎着清风。

「夜合花梢月上,王昌近在墙东」——夜合花梢月上时分,王昌就在墙东近处。

「西北浮云隐隐,帘垂百尺高楼」——西北方浮云隐隐,帘垂在百尺高楼之上。

「罗袖风前试卷,玉钗斜拨箜篌」——罗袖在风前试着卷起,玉钗斜拨着箜篌。

「宝屧参差步障,银缸烂漫窗纱」——宝屧在步障间参差行走,银灯在窗纱上烂漫闪烁。

「一扫如椽万字,酣歌笑拥如花」——一挥如椽大笔写下万字,酣歌笑语拥着如花美人。

「杳杳笙歌院落,煌煌灯火楼台」——远处笙歌隐隐传来院落,辉煌灯火照亮楼台。

「十二金钗对舞,三千玉蝶齐开」——十二金钗成对起舞,三千玉蝶一齐绽放。

「缥缈湘裾曳地,翩褼洛袜凌波」——缥缈的湘裙拖曳在地,翩跹的罗袜凌波而行。

「院院红绡国色,莫将磨勒来过」——院院都是红绡国色,莫让磨勒前来经过。

「赵媛燕姬作队,秦娥卫女成行」——赵地的美女燕地的歌姬成队,秦地的娥眉卫地的少女成行。

「尽日纶巾羽扇,弦歌豆蔻花傍」——整日戴着纶巾摇着羽扇,在豆蔻花旁弦歌。

「骤见争如易别,相思入骨难禁」——骤然相见怎如轻易离别,相思入骨难以自禁。

「南陌花开并蒂,西陵草结同心」——南陌上花开并蒂,西陵前草结同心。

「凤辇晨游绮陌,羊车夕叩纱窗」——凤辇清晨游览绮丽的街道,羊车傍晚叩响纱窗。

「长信宫中第一,昭阳殿里无双」——长信宫中数第一,昭阳殿里世无双。

「日暮木兰舟上,罗裙玉腕从容」——日暮时分在木兰舟上,罗裙玉腕从容不迫。

「北浦遥通菡萏,西洲竞采芙蓉」——北浦远远通向荷花丛中,西洲上争相采摘芙蓉。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六言为主,间以五言,形式整齐而富于变化。全篇以铺叙为主,大量运用对偶,如「翠靥霞生玉镜,红妆日耀金钿」「后院花开百合,前庭柳学三眠」,对仗工整而色彩浓丽。意象选择上以富贵华丽之物为主,如玉镜、金钿、珠帘、银烛、箜篌、金钗等,营造出秾丽的富贵氛围。用典精炼而含蓄,如「静婉」指南朝舞女张静婉、「三眠」指柳树三眠之态、「王昌」用南朝乐府中人名代指心上人、「磨勒」用昆仑奴磨勒典、「长信」「昭阳」用汉代宫怨典,均为艳情经典。末首以木兰舟与芙蓉收束,由闺阁转入水乡,意境转为清远,使全组不流于单纯的富贵铺陈。

总体评价
此组诗虽题材承袭南朝乐府闺怨传统,但胡应麟以其精工的技巧赋予了旧题以新的面貌。六言体的运用尤为独特,在明人拟乐府中较为少见。语言华美而整饬,对仗工稳而流转,意象浓丽而不堆砌,在明人拟乐府中属于上乘之作。末首以江南水乡的清丽画面收束,使全组在富贵浓丽中见出一丝清远,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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