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得灵隐寺飞来峰赠卢祠部
明 · 胡应麟
译文
灵隐门前千岁松,夹堤九里来青葱。
灵隐寺的门前生长着千年古松,沿着九里长堤一路青翠葱茏。
何年突兀金芙蓉,削成四面摩苍穹。
不知何年突兀地出现了这座金芙蓉般的山峰,四面被刀削般陡峭直插苍穹。
恍疑夸父移空同,一拳掷向沧溟东。
恍惚间怀疑是夸父搬来了空同山,一拳将巨石掷向了东海之东。
日月东西悬混濛,云霞上下披蒙茸。
日月在东西方向悬挂于混沌迷濛之中,云霞在山的上下披覆着茂密的草木。
周遭刻画非人功,象王鹤驾行虚空。
四周的天然雕饰绝非人力所能做到,仿佛是象王乘着仙鹤之驾行走在虚空之中。
投身直入蓬莱宫,丹楼雪乳垂玲珑。
投身而入就如同进入了蓬莱仙宫一般,红色的楼阁中垂挂着玲珑剔透的石钟乳。
流泉百道声琤琮,有如仙乐呜笙镛。
上百道流泉发出琤琮悦耳的声响,就好像仙乐吹奏着笙管和钟镛。
金书玉简潜奇踪,䆗窱恍与银河通。
金书玉简之中暗藏着奇异的踪迹,深邃幽远之处恍然与天上银河相通。
灵威丈人不得穷,古来传是飞来峰。
即便是灵威丈人也无法穷尽它的奥秘,自古以来相传这就是那座飞来峰。
万古壁立青霄中,何人散发携孤筇。
它万古以来如同壁立在那青天之中,不知有谁能披散着头发携着一根竹杖前来。
扪萝直上乘天风,金华有客真豪雄。
攀着藤萝径直攀登而上乘着天风,来自金华的这位客人真是豪杰雄才。
孤高大节将无同,少年挟策游新丰。
他孤高的品格和宏大的节操恐怕无人能比,少年时代便带着策论游历到了新丰。
五花蹀躞长安骢,出宰百里花为封。
骑着五花骏马在长安街头蹀躞前行,出京到百里之地做县令将那花封之地治理得花团锦簇。
鸣珂入候甘泉钟,握兰典礼称儒宗。
系着鸣珂入朝等候甘泉宫的钟声,手执兰草执掌朝廷典礼被称颂为儒学宗师。
素飡耻学凡夫容,织成云锦蟠心胸。
他以素餐尸位为耻不愿学凡夫俗子的庸俗之态,胸中织就了如同云锦般的锦绣才华。
要将琬琰垂勋庸,直排阊阖陈孤忠。
他要用琬琰美玉般的才华留下不朽的功勋,径直推开天门向天子陈述自己的一片孤忠。
曳裾折槛惊天聪,轰轰天鼓鸣雷公。
他拉着衣襟直谏甚至折断了殿前栏杆,言辞惊动了天子的聪听,仿佛天鼓轰鸣雷公击鼓。
覆盆不照微臣悰,精诚贯日飞长虹。
覆盆之下照不见微臣的一片忠心,然而他的精诚之心贯穿日表如同飞起的长虹。
挂冠神武何匆匆,回头却望丹宸枫。
在神武门挂冠辞官是何等匆忙,回头却还遥望着朝廷宫阙的红色枫树。
血泪乱洒征衫红,归帆正值钱塘风。
血泪纷纷洒落染红了征途上的衣衫,归去的船帆正好遇上钱塘江上的风。
六桥三竺春溶溶,不学留侯师赤松。
西湖六桥和三天竺一带春光溶溶,他不学留侯张良去拜赤松子为师修道。
且邀白傅寻苏公,振衣千仞聊从容。
姑且邀请白居易那样的雅士去寻访苏东坡的遗踪,在千仞高山上振衣而立从容自得。
朝飧沆瀣追冥鸿,暮拾海月鞭虬龙。
清晨饮着沆瀣之气去追逐高飞的鸿雁,傍晚拾取海中的明月鞭策着虬龙。
六丁撝呵玉女从,俯视六合俱螟蠓。
六丁神将在前护卫玉女相随,俯视天地四方都觉得如同螟蠓一般微小。
朅来遇我东阳东,竹林把臂心神融。
他来到东阳以东遇到了我,在竹林中把臂交谈心神交融。
仰天大笑横双瞳,欲骑箕尾还长空。
仰天大笑双目横溢着豪情,想要骑着箕尾星宿回归长空之上。
卢君劝汝满釂黄金钟,且为拂拭朱丝桐。
卢君劝你满饮这一杯黄金酒钟里的美酒,姑且为你拂拭那张朱红色的丝桐琴。
万事人间如转蓬,古来直道多难容。
人间的万事都如同飘转的飞蓬一般无常,自古以来正直的道理多难以被世人容忍。
即今吾道宁终穷,丝纶竹帛行遭逢。
即便如今我们的大道难道终究会穷困不通吗,帝王的诏令和竹帛史册终将会与我们有所际遇。
一朝前席明光宫,谁其稳卧飞来峰。
有朝一日在明光宫中天子前席虚心请教,到那时谁还能安稳地高卧在飞来峰上呢。
原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赠赠卢祠部之作,以灵隐寺飞来峰为题,借景抒怀。诗从飞来峰的雄奇写起,中段叙述卢祠部的生平际遇与忠直品格,末段以隐逸超脱之趣收束全篇。全诗气势恢宏,意象瑰奇,将咏物、赠人、抒怀三者熔于一炉,既展现了飞来峰的鬼斧神工,又表达了对友人忠而被谤的深切同情,以及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灵隐门前千岁松,夹堤九里来青葱。」灵隐寺门前生长着千年古松,沿着九里长堤一片青翠葱茏。
「何年突兀金芙蓉,削成四面摩苍穹。」不知何年突兀地出现了这金色的芙蓉峰,四面如刀削般直插苍穹。
「恍疑夸父移空同,一拳掷向沧溟东。」恍惚间怀疑是夸父搬来了空同山,一拳将巨石掷向了东海之东。
「日月东西悬混濛,云霞上下披蒙茸。」日月在东西方向悬于混沌之中,云霞上下披覆着山峰上茂密的草木。
「周遭刻画非人功,象王鹤驾行虚空。」四周的天然雕饰绝非人力所为,仿佛象王乘鹤驾行于虚空之中。
「投身直入蓬莱宫,丹楼雪乳垂玲珑。」投身而入就如同进入了蓬莱仙宫,红色楼阁中垂挂着玲珑剔透的石钟乳。
「流泉百道声琤琮,有如仙乐呜笙镛。」百道流泉发出琤琮的声响,有如仙乐吹奏着笙和钟镛。
「金书玉简潜奇踪,䆗窱恍与银河通。」金书玉简中暗藏着奇异的踪迹,深邃幽远之处恍然与银河相通。
「灵威丈人不得穷,古来传是飞来峰。」灵威丈人也无法穷尽它的奥秘,自古以来相传这就是飞来峰。
「万古壁立青霄中,何人散发携孤筇。」它万古以来壁立在青天之中,不知何人披散着头发携着一根竹杖前来。
「扪萝直上乘天风,金华有客真豪雄。」他攀着藤萝径直而上乘着天风,来自金华的客人真是豪杰雄才。
「孤高大节将无同,少年挟策游新丰。」他孤高的大节恐怕无人能与之相比,少年时代便带着策论游历新丰。
「五花蹀躞长安骢,出宰百里花为封。」骑着五花斑纹的骏马在长安街头蹀躞前行,出京到百里之地做官将那花封之地治理得花团锦簇。
「鸣珂入候甘泉钟,握兰典礼称儒宗。」系着鸣珂入朝等候甘泉宫的钟声,手握兰草执掌典礼被称赞为儒宗。
「素飡耻学凡夫容,织成云锦蟠心胸。」他以素食为耻不愿学凡夫俗子的庸容,胸中织就了如同云锦般的锦绣才华。
「要将琬琰垂勋庸,直排阊阖陈孤忠。」他要用琬琰美玉般的才华留下功勋,径直推开天门陈述自己的一片孤忠。
「曳裾折槛惊天聪,轰轰天鼓鸣雷公。」他拉着衣襟、折断殿槛,其言辞惊动了天子的聪听,天鼓轰鸣如雷公击鼓。
「覆盆不照微臣悰,精诚贯日飞长虹。」覆盆之下照不见微臣的心意,然而精诚之心贯穿日表飞起长虹。
「挂冠神武何匆匆,回头却望丹宸枫。」匆匆忙忙在神武门挂冠辞官,回头却还望着朝廷宫阙的丹枫。
「血泪乱洒征衫红,归帆正值钱塘风。」血泪纷纷洒落染红了征衫,归去的帆船正遇上钱塘江的风。
「六桥三竺春溶溶,不学留侯师赤松。」西湖六桥和三天竺春光溶溶,他不学留侯张良去拜赤松子为师。
「且邀白傅寻苏公,振衣千仞聊从容。」姑且邀请白居易那样的雅士去寻访苏东坡的遗迹,在千仞高山上振衣而立从容自得。
「朝飧沆瀣追冥鸿,暮拾海月鞭虬龙。」清晨饮着沆瀣之气追逐高飞的鸿雁,傍晚拾取海中的明月鞭策虬龙。
「六丁撝呵玉女从,俯视六合俱螟蠓。」六丁神将护卫着玉女随从,俯视天地四方都如同螟蠓一般微小。
「朅来遇我东阳东,竹林把臂心神融。」他来到东阳以东遇到了我,在竹林中把臂交谈心神交融。
「仰天大笑横双瞳,欲骑箕尾还长空。」仰天大笑双目横溢豪情,想要骑着箕尾星宿回归长空。
「卢君劝汝满釂黄金钟,且为拂拭朱丝桐。」卢君劝你满饮一杯黄金酒钟,姑且为你拂拭那张朱红色的丝桐琴。
「万事人间如转蓬,古来直道多难容。」人间万事都如同飘转的飞蓬,自古以来正直之道多难以被容忍。
「即今吾道宁终穷,丝纶竹帛行遭逢。」即便如今我们的大道难道终究会穷困吗,帝王的丝纶诏令和竹帛史册终将会有所际遇。
「一朝前席明光宫,谁其稳卧飞来峰。」有朝一日在明光宫中天子前席请教,到那时谁还能安稳地高卧在飞来峰上呢。
艺术手法
全诗运用了以景起、以情收、以理结的三重结构。开篇以飞来峰的雄奇壮伟铺设全篇,中间转入对卢祠部生平的叙述,结尾以超然与期许交织收束。想象瑰丽是此诗的一大特色:「恍疑夸父移空同,一拳掷向沧溟东」以神话传说赋予飞来峰以传奇色彩;
「朝飧沆瀣追冥鸿,暮拾海月鞭虬龙」以仙家意象写隐逸的超迈。用典精当:夸父移山、灵威丈人、留侯师赤松、白傅寻苏公等典故自然融入,不显堆砌。对比手法贯穿全篇:飞来峰的万古壁立与人生的转蓬无常对比,忠臣的精诚贯日与覆盆不照的冤屈对比,隐逸的超然与出仕的期许对比,形成了丰富而深刻的艺术张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气势磅礴、意境深远的长篇歌行。诗人以飞来峰为线索,将山水之奇、人物之品、人生之思融为一体。全篇气象恢宏,从开天辟地的神话想象到朝堂政治的忠奸之分,再到隐逸超脱的仙风道骨,层层转折而气脉贯通。诗中既有对友人忠直品格的赞美和对其遭遇的不平,也有超然物外的旷达和对未来重用的期许。语言上雄健奇崛,七言为主而句式灵活多变,充分展现了歌行体豪放不羁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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