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酉山房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君不见昆崙高高阆风出其上,下视扶桑弱水相去几千丈。
你难道没有看到昆仑山高高耸立阆风山巅在其之上,俯视扶桑弱水相距有几千丈之远。
傍开四百四十门,日月东西互相望。
旁边开有四百四十道门,日月东西遥遥相望。
传闻大酉小酉双名山,乃在昆崙阆风二岳之中间。
传闻大酉山小酉山两座名山,就在昆仑和阆风两座山岳之间。
帝遣藏书号群玉,金庭石室森钩连。
天帝派遣藏书的地方称为群玉,金庭石室森然相连。
白虹璀粲映缃帙,朱霞错落垂琅函。
白虹璀璨映照着浅黄色的书套,朱霞错落垂挂着玉函。
自从轩辕来,窅绝殊人寰。
自从轩辕黄帝以来,幽深隔绝不同于人间。
灵威丈人过,缩足不敢前。
灵威丈人经过,收住脚步不敢上前。
成周穆满驱八骏,蹑电乘风到灵境。
成周穆天子驱使八匹骏马,踏电乘风到达仙境。
岚深谷峭黯莫留,却携王母升蓬丘。
山岚深幽峡谷峭壁昏暗不能停留,却带着西王母升上蓬莱仙丘。
祖龙炎威扫六合,秦人留书闭空峡。
秦始皇以威势扫平六国,秦人留下书籍封闭了空峡。
至今玉洞开桃花,仙源可望不可涉。
至今玉洞中桃花盛开,仙源可望却不可涉足。
坑灰未冷汉社兴,大儿中垒小子云。
焚书坑的灰烬尚未冷却汉朝便兴起了,大儿是中垒校尉刘向小儿是扬雄。
藜然天禄下真宰,烂漫七略罗天人。
青藜点燃天禄阁降下真宰,烂漫的七略包罗了天人。
阮家居士重蒐录,蠹简纵横委胸腹。
阮家的居士重视搜求著录,蠹蚀的竹简纵横堆满胸怀腹中。
湘东再火一不留,七万瑶华烬荒簏。
湘东王再次遭遇火灾一册不留,七万卷珍贵的书籍化为荒簏中的灰烬。
聚书崛起开皇朝,缥囊璚笈摩丹霄。
收藏书籍在开皇朝崛起,缥囊玉笈直触红色的云霄。
累累三十七万卷,嘉则之殿高岧峣。
累积三十七万卷书,嘉则殿高耸入云。
诸儒雠校汰冗杂,正本亦止三万饶。
众儒生校勘淘汰冗杂,正本也不过三万卷多一点。
开元八万最奇绝,往往玄珠出岩穴。
开元年间八万卷最为奇绝,往往有玄珠从岩穴中出土。
宋时群主竞好文,一日三诏何缤纷。
宋朝时各位君主竞相崇尚文治,一日三道诏书多么纷繁。
后来马郑诸子出,摩娑论列亦已勤。
后来马融郑玄等诸位学者出现,反复摩挲论列也已是勤奋。
好武遍中华,马上为生涯。
崇尚武力遍及中华大地,以马上征战为生涯。
诗书匪故习,文具徒矜誇。
诗书不再是旧日习俗,不过是虚设的文饰徒然矜夸。
鸿荒重剖大明域,九曜含辉聚东壁。
鸿荒重新开辟大明的疆域,九曜含辉聚于东壁星宿。
天开地辟恢雄风,雾涌潢流映朝日。
天开地辟恢复了雄风,雾涌水流映照着朝阳。
吾乡文宪达最先,高文大册挥如椽。
我家乡的文宪达先生最为先导,高文大册挥笔如椽。
青萝读书四十载,钻研法藏窥重玄。
在青萝寺读书四十载,钻研佛法藏经窥探重玄之理。
云间子渊嗜缀辑,断简残萤映墙壁。
云间的子渊嗜好编纂辑录,残缺的竹简萤光映照墙壁。
成都用修雅好奇,索摸科斗成嗔痴。
成都的杨慎喜好猎奇,摸索蝌蚪古文到了痴迷的程度。
南阳陈卿负综博,一生惟折五鹿角。
南阳的陈卿以博学著称,一生只折服了五鹿充宗。
北海冯君推殚精,歌谣委屑烦经营。
北海的冯君竭尽精思,连歌谣委琐之事也烦劳经营。
突兀琅琊起文苑,力挽颓风究坟典。
突兀间琅琊王氏在文坛崛起,力挽颓风研究三坟五典。
尔雅楼中四万轴,金石斋头五千卷。
尔雅楼中藏书四万卷,金石斋中有五千卷。
须弥磅礴宛委深,吐纳宇宙横古今。
须弥山般磅礴宛委山般深幽,吐纳宇宙横贯古今。
张王陆沉驱左席,何因物色来兰阴。
张王沉沦居于左席,为何缘故来到兰阴寻访。
兰阴胡生负书癖,早逐刘郎卧岩石。
兰阴的胡生身负爱书的癖好,早年追随刘郎隐卧在岩石之间。
髫年已绝轩冕好,壮岁偏耽穷鬼力。
幼年时已经断绝了做官的念头,壮年时偏偏沉迷于穷困书生的劳作。
北走燕台东走吴,金陵闽越穷江湖。
北行到燕台东行到吴地,金陵闽越间走遍了江湖。
僦居寄庑录馀烬,负薪织履偿追逋。
租住寄居在庑下抄录残余的书卷,背柴编鞋来偿还债务。
陆则惠施水米芾,昏黑忘眠昼忘食。
陆上如同惠施水上如同米芾,昏夜忘了睡眠白天忘了进食。
乍可休粮饿途路,讵肯空囊返乡国。
宁可断粮饿在路途上,怎肯空着行囊回到故乡。
二十四庋罗山房,二千四万堆琳琅。
二十四个书架罗列在山房中,二万四千卷堆积如琳琅美玉。
黔娄妻子困欲死,君山箧笥富可量。
黔娄的妻子困顿得将要死去,君山竹箱中的藏书富不可量。
上距羲农下昭代,触手牙签宛相待。
上自伏羲神农下至当代,触手可及的牙签书签宛如在等待。
圣神贤哲穷吁谟,帝伯皇王罄元会。
圣神贤哲穷尽了谋略,帝伯皇王穷尽了运会。
一榻一几横疏寮,一琴一研祛烦嚣。
一榻一几横陈在疏朗的书斋,一琴一砚驱除烦嚣。
焚香独拥四部坐,南面王乐宁堪骄。
焚香独自拥着经史子集四部而坐,南面称王的快乐也不值得骄傲。
黎生八分称好手,夜宿山斋笑如斗。
黎生擅长八分书号称好手,夜宿山斋笑声如斗大。
纵观丘索盈前除,大叫狂呼题二酉。
纵观典籍堆满前庭,大叫狂呼题写二酉二字。
琅琊作记当代传,姓名已睹琬琰悬。
琅琊王氏作的文章在当代流传,姓名已经见于琬琰之碑悬挂。
触目伤心故交尽,却寻司马来新安。
触目伤心老友都已离世,却寻访司马来到新安。
司马心胸旷千古,夙昔图书探天府。
司马的心胸旷达超越千古,往昔在图书中探访天府。
三坟二雅勤雕锼,一笈五车劳缀补。
勤恳雕琢三坟二雅,一箱五车的书劳累地缀补。
太函峨峨云际开,恍入东观窥兰台。
太函山高峨在云端中敞开,恍惚进入了东观窥见兰台。
众中誇我好玄者,撑肠拄腹谈天才。
众人中夸耀我是好谈玄学的人,撑肠拄腹地谈论天才。
寂寞萤窗守残雪,揽镜苍茫见华发。
寂寞地在萤窗下守着残雪,揽镜自照苍茫中看到白发。
声华岂必专穷愁,著述总知成灭裂。
声名岂必专因穷愁而著,著述总算知道做事草率不全。
侧身六合中自疑,异代乾坤未堪说。
侧身于天地之间自己感到疑惑,不同时代的乾坤尚未堪说。
感公国士知,肝肠为公竭。
感激您以国士之礼相待,肝肠为您竭尽。
幔亭十日饮,驱车复成别。
幔亭中痛饮十日,驱车离去又成了分别。
回看二酉山,崚嶒渺天末。
回头望二酉山,山势峻峭渺远在天边。
昆崙阆风定何处,弱水扶桑杳难越。
昆仑阆风究竟在何处,弱水扶桑遥远难以逾越。
底似从公居太函,副墨煌煌恣翻阅。
不如跟随您住在太函,煌煌副墨尽情翻阅。
君不见太函五城十二楼,金银城阙天尽头。
你难道没有看到太函的五城十二楼,金银城阙在天地的尽头。
陶公八翼不得上,梯仙岂合凡人留。
陶公八翼也不能飞上,登天的阶梯岂是凡人可以停留之处。
孤帆且返越江返越江涘,俛仰竹素聊优游。
暂且乘孤帆返回越江岸边,俯仰于竹帛书简中聊且优游。
异时四部读已尽,玄关或许停苍虬。
他日四部书读尽之后,玄关之处或许会停驻苍龙来接引。
君不见兰阴下,瀫水流,轮囷古木枝相缪。
你难道没有看到兰阴山下,瀫水奔流,盘曲的古木枝条交错缠绕。
瓮牖绳枢闭荒径,荜门蓬巷悬清秋。
瓮窗绳门的茅舍关闭着荒径,竹门蓬巷中悬挂着清冷的秋色。
夜夜红光烛星斗,兀兀陈编柳生肘,短铗长檠竟何有。
夜夜红光照亮星斗,兀兀地对着陈旧的书编柳枝生在肘上,短剑长灯到底有什么。
醯鸡瓮里真自笑,蠹鱼架上安足友。
醋瓮中的蠓虫真是自笑,书架上的蠹鱼哪里配做朋友。
竺乾本来一物无,柱下青牛亦西走。
佛家本来万物皆空,柱下史骑青牛也向西行去。
函中领取五千言,赤脚流沙寻二酉。
从函谷关领取五千言的道德经,赤脚走过流沙去寻找二酉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自述藏书之志的长篇歌行。
"二酉山房"是胡应麟的书斋名,取典于大酉山、小酉山的传说——秦始皇焚书时,有人将书籍藏于二酉山洞中,使典籍得以保存。胡应麟一生酷嗜藏书,藏书达四万余卷,此诗以二酉山的藏书传说为起点,纵论中国历代藏书之盛衰,末段回归自身,抒发了以藏书为终身志业的决心和对世俗功名的超脱。
逐句解读
「君不见昆崙高高阆风出其上,下视扶桑弱水相去几千丈。傍开四百四十门,日月东西互相望。」以昆仑山起兴,极高处有阆风,俯视扶桑弱水相去甚远,旁开四百四十门,日月东西相望,极力渲染天界之高远壮丽。
「传闻大酉小酉双名山,乃在昆崙阆风二岳之中间。帝遣藏书号群玉,金庭石室森钩连。」转入二酉山的传说,在昆仑阆风之间,天帝在此藏书名为群玉,金庭石室森然相连。
「白虹璀粲映缃帙,朱霞错落垂琅函。自从轩辕来,窅绝殊人寰。」白虹映照着缃色书帙,朱霞垂挂在琅函之中,自轩辕以来,此地幽绝于人间。
「灵威丈人过,缩足不敢前。成周穆满驱八骏,蹑电乘风到灵境。」灵威丈人经过也缩足不敢前行,周穆王乘八骏蹑电乘风到达此灵境。
「岚深谷峭黯莫留,却携王母升蓬丘。」山岚深谷幽暗不可久留,便带着西王母升上了蓬莱仙丘。
「祖龙炎威扫六合,秦人留书闭空峡。至今玉洞开桃花,仙源可望不可涉。」秦始皇以炎威扫荡六合,秦人留书封闭在空峡之中,至今玉洞中桃花盛开,仙源可望而不可及。
「坑灰未冷汉社兴,大儿中垒小子云。」焚书坑的灰烬尚未冷却汉朝便兴起,刘向(中垒)和扬雄(子云)整理典籍。
「藜然天禄下真宰,烂漫七略罗天人。」太乙燃藜照亮天禄阁,刘向刘歆的七略罗列天人。
「阮家居士重蒐录,蠹简纵横委胸腹。湘东再火一不留,七万瑶华烬荒簏。」阮孝绪重新搜录典籍,蠹简纵横堆积胸腹之间,湘东王的一场大火使其荡然无存,七万卷瑶华化为灰烬。
「聚书崛起开皇朝,缥囊璚笈摩丹霄。累累三十七万卷,嘉则之殿高岧峣。」隋朝崛起后聚书,缥囊璚笈直摩丹霄,三十七万卷藏书,嘉则殿高高耸立。
「诸儒雠校汰冗杂,正本亦止三万饶。开元八万最奇绝,往往玄珠出岩穴。」诸儒校勘汰除冗杂,正本也只有三万多卷,开元年间八万卷最为奇绝,往往玄珠从岩穴中发现。
「宋时群主竞好文,一日三诏何缤纷。后来马郑诸子出,摩娑论列亦已勤。」宋代诸帝竞相好文,一日三诏何等频繁,后来马融郑玄诸子出现,摩挲论列也甚勤勉。
「好武遍中华,马上为生涯。诗书匪故习,文具徒矜誇。」元代好武之风遍及中华,以马上为生涯,诗书不再是旧习,文具只是徒然矜夸。
「鸿荒重剖大明域,九曜含辉聚东壁。天开地辟恢雄风,雾涌潢流映朝日。」明朝开辟鸿蒙,九曜含辉聚于东壁星,天开地辟恢弘雄风,云雾涌动大水映照朝日。
「吾乡文宪达最先,高文大册挥如椽。」本乡的宋濂(文宪)最先显达,高文大册挥笔如椽。
「青萝读书四十载,钻研法藏窥重玄。」在青萝山中读书四十载,钻研佛法藏经窥探重玄之奥。
「云间子渊嗜缀辑,断简残萤映墙壁。」云间的陆深(子渊)嗜好缀辑,断简残萤映照墙壁。
「成都用修雅好奇,索摸科斗成嗔痴。」成都的杨慎(用修)雅好奇古,摸索科斗文到了痴迷的程度。
「南阳陈卿负综博,一生惟折五鹿角。」南阳的陈卿以综博著称,一生只折服了五鹿充宗。
「北海冯君推殚精,歌谣委屑烦经营。」北海的冯君推殚精竭虑,歌谣委屑烦于经营。
「突兀琅琊起文苑,力挽颓风究坟典。尔雅楼中四万轴,金石斋头五千卷。」琅琊王世贞突兀地崛起于文苑,力挽颓风研究三坟五典,尔雅楼中四万卷藏书,金石斋头五千卷。
「须弥磅礴宛委深,吐纳宇宙横古今。」须弥山般磅礴宛委山般深奥,吞吐宇宙横贯古今。
「张王陆沉驱左席,何因物色来兰阴。兰阴胡生负书癖,早逐刘郎卧岩石。」张王等人陆沉于左席之间,何因寻访来到兰阴,兰阴的胡生怀有书癖,早年追随刘郎卧于岩石之上。
「髫年已绝轩冕好,壮岁偏耽穷鬼力。北走燕台东走吴,金陵闽越穷江湖。」幼年已断绝了做官的念头,壮年偏偏耽于穷鬼之力,北走燕京东走吴地,金陵闽越走遍了江湖。
「僦居寄庑录馀烬,负薪织履偿追逋。陆则惠施水米芾,昏黑忘眠昼忘食。」租居寄庑只录得余烬,负薪织履来偿还债务,陆上如惠施水中如米芾,昏黑忘眠白昼忘食。
「乍可休粮饿途路,讵肯空囊返乡国。二十四庋罗山房,二千四万堆琳琅。」宁可忍饥挨饿行于途路,也不肯空囊返回故乡,二十四庋罗列在山房中,二万四千卷堆满琳琅。
「黔娄妻子困欲死,君山箧笥富可量。」黔娄之妻困顿将死,而君山的书箱之富不可计量。
「上距羲农下昭代,触手牙签宛相待。圣神贤哲穷吁谟,帝伯皇王罄元会。」上距羲皇神农下至当代,触手可见牙签宛然相待,圣神贤哲穷尽谋谟,帝伯皇王罄尽元会。
「一榻一几横疏寮,一琴一研祛烦嚣。焚香独拥四部坐,南面王乐宁堪骄。」一榻一几横在疏窗之下,一琴一研祛除烦嚣,焚香独拥四部而坐,南面称王的乐趣也不足以骄矜。
「黎生八分称好手,夜宿山斋笑如斗。纵观丘索盈前除,大叫狂呼题二酉。」黎生擅长八分书是公认的好手,夜宿山斋笑得如斗大,纵观丘索之书盈满前庭,大叫狂呼题写了"二酉"之名。
「琅琊作记当代传,姓名已睹琬琰悬。触目伤心故交尽,却寻司马来新安。」琅琊王世贞作记当代流传,姓名已见于琬琰之碑,触目伤心故交尽已凋零,于是寻访司马汪公来到新安。
「司马心胸旷千古,夙昔图书探天府。三坟二雅勤雕锼,一笈五车劳缀补。」司马公心胸旷达千古,素来探索天府藏书,三坟二雅勤于雕锼,一笈五车劳于缀补。
「太函峨峨云际开,恍入东观窥兰台。众中誇我好玄者,撑肠拄腹谈天才。」太函山峨峨耸立云际展开,恍如进入东观窥见兰台,众人中夸我是好玄之人,撑肠拄腹谈论天才。
「寂寞萤窗守残雪,揽镜苍茫见华发。声华岂必专穷愁,著述总知成灭裂。」寂寞中在萤窗下守着残雪,揽镜苍茫看到华发已生,声名岂必专属于穷愁之人,著述总知已成灭裂之局。
「侧身六合中自疑,异代乾坤未堪说。感公国士知,肝肠为公竭。」侧身天地之中自我怀疑,异代的乾坤未堪诉说,感激汪公以国士相待,肝肠为公倾尽。
「幔亭十日饮,驱车复成别。回看二酉山,崚嶒渺天末。」幔亭十日痛饮之后,驱车又要成别,回望二酉山,崚嶒耸立远在天际。
「昆崙阆风定何处,弱水扶桑杳难越。底似从公居太函,副墨煌煌恣翻阅。」昆仑阆风到底在何处,弱水扶桑杳然难越,怎比得上跟随汪公住在太函,副墨煌煌恣意翻阅。
「君不见太函五城十二楼,金银城阙天尽头。陶公八翼不得上,梯仙岂合凡人留。」你没见太函的五城十二楼,金银城阙在天之尽头,陶侃八翼不得飞上,天梯之仙岂合凡人留驻。
「孤帆且返越江涘,俛仰竹素聊优游。异时四部读已尽,玄关或许停苍虬。」孤帆暂且返回越江之畔,俯仰竹素之间聊以优游,他日四部之书读尽之后,玄关或许会有苍虬来停驻。
「君不见兰阴下,瀫水流,轮囷古木枝相缪。」你没见兰阴之下,瀫水奔流,轮囷的古木枝条相互缠绕。
「瓮牖绳枢闭荒径,荜门蓬巷悬清秋。夜夜红光烛星斗,兀兀陈编柳生肘,短铗长檠竟何有。」瓮牖绳枢闭着荒径,荜门蓬巷悬挂着清秋,夜夜红光照亮星斗,兀兀读着陈编柳枝生于肘上,短铗长檠终究有什么呢。
「醯鸡瓮里真自笑,蠹鱼架上安足友。竺乾本来一物无,柱下青牛亦西走。」醯鸡在瓮中真是自笑,蠹鱼在书架上怎值得为友,佛家本来一物皆无,老子的青牛也西出函谷而去。
「函中领取领取五千言,赤脚流沙寻二酉。」从函谷关中领取五千言的道德经,赤脚走向流沙去寻找二酉山。
艺术手法
一、以藏书史为经,以个人志业为纬,构建了宏大的叙事框架。从二酉山传说到汉代七略,从隋唐盛世到明代复兴,藏书之史的铺陈为个人志业提供了历史纵深。
二、以空间想象拓展叙事维度。从昆仑阆风到二酉山,从天上金庭到人间兰阴,空间的转换既是叙事的推进,也是从理想向现实的回归,形成了虚实相生的效果。
三、自嘲与自傲并存。
"黔娄妻子困欲死"写贫困之极,"南面王乐宁堪骄"又写精神之富,两相对照构成了一种苦中自傲的文人姿态。
四、以"二酉"为核心意象首尾呼应。开篇写二酉山藏书传说,中段写"题二酉"命名山房,结尾"赤脚流沙寻二酉"以寻书之志收束,意象的回环使全诗结构圆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以藏书为主题的自传式长诗,在中国文学史上堪称独一无二的"藏书之歌"。诗人以二酉山的藏书传说为象征核心,将个人的藏书之癖放置在中华典籍传承的宏大历史之中,既有学术史的厚重,又有个人志业的执着。全诗从天上的金庭石室落到人间的瓮牖绳枢,从帝王的嘉则殿落到文人的萤窗雪案,阶层与空间的双重落差构成了全诗最深沉的底色——藏书的理想与贫穷的现实。结尾以佛道之悟收束,既是对藏书之癖的反省,也是超越,使全诗在执著中见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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