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难双美诗为大参张公赋

明 · 胡应麟

译文

猗欤三百篇,张仲颛孝友。

美哉《诗经》三百篇,张仲以孝友著称。

四姓雄金阊,吴趋实材薮。

四大姓雄踞金阊,吴地实在是人才荟萃之地。

森森五丹桂,扬芳赞皇囿。

五株丹桂森然挺立,扬芬芳于皇家苑囿。

惟时疫疠侵,高堂阨阳九。

当时瘟疫侵袭,高堂老母遭遇厄运。

饔飧滞床笫,汤药盈鬲卣。

饮食照料都困于床榻之间,汤药盛满了器皿。

诸昆竞扶侍,昏旦递奔走。

众兄弟争相侍奉,从早到晚轮流奔走照料。

叔也尤徬徨,虮虱生带纽。

小叔尤其彷徨焦虑,衣带纽扣上都生了虮虱也无暇顾及。

露祷临中逵,恍惚心语口。

露天祈祷站在大路中央,恍惚间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母算倘可延,儿躬曷遑有。

母亲的寿命倘若可以延长,儿子的身命又何暇顾及。

昊天若倾听,冥冥肯其首。

上天若是倾听,冥冥之中肯点头应允。

沈疴遽霍然,衰札起蒲柳。

沉疴竟然霍然痊愈,衰弱之躯如蒲柳般重新振起。

一死全吾心,庸恤近与久。

一死以全我孝心,何必顾及身命的长短久近。

飞腾属少公,万卷穷二酉。

飞黄腾达属于少公,万卷书穷尽二酉之藏。

大孝昭显扬,龙章焕星斗。

大孝彰显于世,龙章诰命光耀如星斗。

元方操实奇,季方遇宁偶。

元方的操守确实奇特,季方的际遇岂是偶然。

峨峨二难列,异代同不朽。

巍巍二难并列,异代同垂不朽。

二难既表吴,双美尤擅越。

二难已经在吴地彰显,双美更在越地擅名。

缅怀神仙尉,微官寄太末。

缅怀那位神仙般的县尉,以微小官职寄身太末。

束带见督邮,甘等绛灌列。

束带整冠去见督邮,甘愿与绛侯灌婴同列。

去思二十载,高风柳下颉。

离任后百姓思念二十年,高风亮节如柳下惠般令人景仰。

积庆流参知,振代睹人杰。

积累的福庆流衍至参知政事,振兴时代目睹了人杰的崛起。

诗礼闻家庭,颂赋起岩穴。

诗书礼教传于家庭,颂赋之才起于岩穴。

读书直中秘,五车恣渔猎。

读书直入中秘之馆,学富五车纵情涉猎。

升沈递扬历,显晦互更涉。

升沉更替依次历练,显达与隐晦交替经历。

直声耸庙堂,上考奏藩臬。

刚直之声震动了朝廷,上等考绩奏报于藩臬。

大旆翔三衢,棠阴半姑蔑。

大旗飞扬于三衢,甘棠遗爱覆盖半片姑蔑之地。

遗民泣往躅,故老颂休烈。

遗民追忆往昔行迹而泣,故老颂扬盛美功业。

厅事垂双松,步武俨对越。

厅堂前垂荫着两棵松树,行步庄严如对越神明。

熙朝述盛事,名宦祠世业。

盛世述说盛事,名宦入祠世代传业。

至行通神明,清芬播齿舌。

至高的德行通达神明,清芬之名传颂于人口。

弟昆洎父子,后先迥光绝。

兄弟及父子,先后都焕发出卓绝的光辉。

令誉收一门,千古垂阀阅。

美名集于一门,千古流传为名门望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为大参张公所作的颂诗,赞颂张公兄弟的孝行与张公父子的政绩。诗分两段:前段写张公兄弟在父母病重时割股疗亲的孝行,后段写张公父子在吴越两地的政绩与德望。全诗以「二难」「双美」为题,既赞兄弟孝友,又颂父子廉能,将家族德行与为政功绩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猗欤三百篇,张仲颛孝友」——美哉《诗经》三百篇,张仲专以孝友著称。

「四姓雄金阊,吴趋实材薮」——四姓雄踞金阊,吴趋之地实为人才之薮。

「森森五丹桂,扬芳赞皇囿」——森森五株丹桂,扬芳于赞皇之囿,喻张氏五子皆成才。

「惟时疫疠侵,高堂阨阳九」——当时疫疠侵染,高堂父母遭遇大厄。

「饔飧滞床笫,汤药盈鬲卣」——饮食停滞于床笫之间,汤药盛满了鬲卣之器。

「诸昆竞扶侍,昏旦递奔走」——诸兄竞相扶侍,昏旦轮流奔走侍奉。

「叔也尤徬尤徬徨,虮虱生带纽」——幼叔尤其彷徨焦虑,身上生了虮虱也无暇顾及。

「露祷临中逵,恍惚心语口」——露祷于大路之中,恍惚间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母算倘可延,儿躬曷遑有」——母亲的寿命倘可延续,儿身何暇自顾。

「昊天若倾听,冥冥肯其首」——昊天若倾听此言,冥冥中点了头。

「沈疴遽霍然,衰札起蒲柳」——沉疴忽然痊愈,衰弱之体如蒲柳复苏。

「一死全吾心,庸恤近与久」——一死以全我心,何恤死之迟速。

「飞腾属少公,万卷穷二酉」——飞腾发展属于少公,万卷书穷尽二酉之藏。

「大孝昭显扬,龙章焕星斗」——大孝昭示于显扬,龙章焕然如星斗。

「元方操实奇,季方遇宁偶」——元方操守确实奇绝,季方际遇岂是偶然。

「峨峨二难列,异代同不朽」——峨峨二难并列,异代同传不朽。

「二难既表吴,双美尤擅越」——二难既已显扬于吴,双美更擅于越。

「缅怀神仙尉,微官寄太末」——缅怀神仙尉梅福,微官寄于太末之地。

「束带见督邮,甘等绛灌列」——束带见督邮,甘愿与绛侯灌婴同列。

「去思二十载,高风柳下颉」——去思二十载,高风与柳下惠相颉颃。

「积庆流参知,振代睹人杰」——积庆流及参知政事,振代之间目睹人杰。

「诗礼闻家庭,颂赋起岩穴」——诗礼传自家庭,颂赋起于岩穴。

「读书直中秘,五车恣渔猎」——读书直达中秘之馆,五车之书恣意渔猎。

「升沈递扬历,显晦互更涉」——升沉交替扬历,显晦互相更迭经历。

「直声耸庙堂,上考奏藩臬」——直声耸动庙堂,上等考绩奏闻藩臬。

「大旆翔三衢,棠阴半姑蔑」——大旆飞翔于三衢,棠阴覆盖半个姑蔑。

「遗民泣往躅,故老颂休烈」——遗民泣念往日行迹,故老颂扬休烈之政。

「厅事垂双松,步武俨对越」——厅事前垂挂着双松,步武之间俨然如面对先人。

「熙朝述盛事,名宦祠世业」——熙朝记述盛事,名宦祠中世代承业。

「至行通神明,清芬播齿舌」——至行通达神明,清芬播于口齿之间。

「弟昆洎父子,后先迥光绝」——兄弟及父子,先后光辉迥然绝伦。

「令誉收一门,千古垂阀阅」——令誉收归一门,千古传下阀阅之荣。

艺术手法
此诗分两大段落,前段以叙事为主,后段以颂扬为主,结构井然。前段写孝行,以细节刻画见长:「虮虱生带纽」写出侍疾之忘我,「露祷临中逵」写出虔诚之极。后段写政绩,以排比铺陈为法:「直声耸庙堂」「上考奏藩臬」「大旆翔三衢」,层层递进。

「二难」与「双美」的对应结构,使全诗形成严整的对称美。用典贴切:张仲出《诗经》,二酉指大酉小酉山藏书,梅福弃官喻淡泊仕途,棠阴喻德政,皆与主题紧密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颂赞体诗的代表作,以家族德行为线索,将孝行与政绩、兄弟与父子的功业融为一体。前段写孝行以细节动人,后段写政绩以排比见势,前后呼应,浑然一体。诗人不满足于一般的颂扬,而是以「至行通神明」将道德力量上升至超越人世的层面,使全诗具有了形而上的深度。全篇格调庄重,用词典雅,在明代颂赞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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