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居述怀六首
明 · 胡应麟
译文
千劫总归眼底,万缘不入胸中。
千劫万难都归于眼底,万般尘缘都不入心中。
散发狂歌宇宙,侧身高卧崆峒。
披散头发在宇宙间狂歌,侧身高卧在崆峒山上。
朝见许由行逊,暮看虞舜明扬。
早晨看见许由让位逊避,傍晚看到虞舜被明扬举用。
黄屋翻成重累,不如枯坐禅床。
皇帝的黄屋车驾反而成了沉重的累赘,不如枯坐在禅床上。
千古登坛大帅,一时出塞诸侯。
千古登坛拜将的大帅,一时出塞征战的诸侯。
试较两家得失,莫将毛颖轻投。
试着比较两家的得失,不要将毛笔轻易投掷放弃。
户外时时狞狗,床头日日晨鸡。
门外时常有凶恶的狗,床头天天有报晓的鸡。
可道敬通戚戚,须知玄靖栖栖。
可以说冯衍是忧戚不安的,须知道陶弘景也是奔忙不宁的。
烂漫图书自惜,萧条门户谁持。
丰富的图书自己珍惜,萧条的门户谁来支撑。
莫笑枚乘年老,游梁剩见佳儿。
不要笑枚乘年老,游梁之后还能见到佳儿。
二女九男有底,三公七贵无由。
二女九男又有何用,三公七贵也无从企及。
架上乾坤万卷,毫端日月千秋。
书架上乾坤万卷书,笔端有日月千秋的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端居述怀之作,凡六首六言诗。端居即闲居,诗人在闲居中反思人生,将世事纷扰与个人志趣相对照,表达了对功名利禄的超脱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六首分别写超然、逊让、得失、栖迟、自持、豁达,总归一个"达"字。
逐句解读
「千劫总归眼底,万缘不入胸中」:千劫之事总归眼底一瞥,万种因缘不入胸中,写超然物外。
「散发狂歌宇宙,侧身高卧崆峒」:散发狂歌于宇宙之间,侧身高卧于崆峒之上,写放达不羁。
「朝见许由行逊,暮看虞舜明扬」:朝见许由逊让天下,暮看虞舜被明扬推举,以许由、虞舜之典写逊让之德。
「黄屋翻成重累,不如枯坐禅床」:帝王的黄屋反而成为重累,不如枯坐禅床,写弃世之志。
「千古登坛大帅,一时出塞诸侯」:千古登坛的大帅,一时出塞的诸侯,写功名之赫赫。
「试较两家得失,莫将毛颖轻投」:试着比较两家得失,不要将毛笔轻率投掷,以毛颖(毛笔)喻文人当慎择出处。
「户外时时狞狗,床头日日晨鸡」:门外时常有狞恶之狗,床头日日有报晨之鸡,写居处之不安。
「可道敬通戚戚,须知玄靖栖栖」:可说道冯衍(敬通)戚戚不乐,须知玄靖栖栖不安,以冯衍、玄靖之典写仕途之苦。
「烂漫图书自惜,萧条门户谁持」:烂漫的图书自当珍惜,萧条的门庭谁来支撑,写家境之清贫。
「莫笑枚乘年老,游梁剩见佳儿」:莫笑枚乘年老,游梁之后还可见到佳儿,以枚乘之典写虽贫而有后。
「二女九男有底,三公七贵无由」:二女九男有何底止,三公七贵无从攀附,写人口虽多而显贵无望。
「架上乾坤万卷,毫端日月千秋」:书架上有乾坤万卷,笔端有日月千秋,以典籍和文章为不朽之业。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六言体写成,每首四句,两句一组,对偶极为工整。千劫对万缘、散发对侧身、许由对虞舜、黄屋对禅床等,形式对仗而内涵对照。最精彩的是架上千坤万卷、毫端日月千秋两句,以极小的空间(架上、毫端)承载极大的时空(乾坤万卷、日月千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效果,将文人的精神世界写得气象万千。整组诗在表面闲适的语调下,暗含对现实的深刻不满和对精神自由的执着追求,以闲写愤,以达写郁,极具张力。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言体写端居述怀,形式整齐,内容深刻。六首各有侧重,从超然到逊让,从得失到栖迟,从自持到豁达,层层深入,最终以架上乾坤万卷、毫端日月千秋作结,将个人的精神追求提升到超越时空的高度。全组诗格调旷达而内蕴深沉,是胡应麟六言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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