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汉寿亭侯庙志歌
明 · 胡应麟
译文
芒砀天开九州牧,白水中兴符赤伏。
芒砀山中天意开启了九州之牧刘邦的事业,白水乡中光武帝刘秀中兴汉室应验了赤伏符的祥瑞。
炎精四百运数终,海㝢瓜分魏吴蜀。
汉室火德四百年的运数已经到了尽头,天下海内瓜分成了魏国、吴国和蜀国三方。
巍巍忠义起解良,精忠大义扶三光。
巍巍忠义的关公从解良崛起,以精忠大义扶持着天上的三光日月星辰。
南权北操两巨猾,侯也睥睨如蜩螗。
南方的孙权和北方的曹操是两大奸猾之徒,关侯睥睨他们如同蝉鸣般微不足道。
忆破袁军访昭烈,十万貔貅俱胆裂。
回忆当年攻破袁绍大军时关羽前去访寻昭烈帝刘备,十万精兵猛士都被吓得胆裂魂飞。
飞身立取上将头,掷向曹瞒血犹热。
关羽飞身立刻取下了上将颜良的首级,掷向曹操的时候上面的鲜血还是温热的。
荆州坐镇推元戎,恢图汉室除奸雄。
坐镇荆州被推举为元帅,图谋恢复汉室江山扫除曹魏奸雄。
举襄围樊势破竹,七军电扫如秋蓬。
举兵攻取襄阳围困樊城势如破竹,于禁的七军被如闪电般扫荡如同秋蓬般飞散。
禁俘德枭两雉兔,大泽艨艟莽回互。
于禁被生擒庞德被枭首如同两只被猎获的野兔,大泽之中战船莽然交错回旋。
天崩地坼华夏惊,六合几完汉时故。
这一战天崩地坼华夏中原无不震动,天下六合之内几乎恢复了汉室旧时的疆域。
自许以南遥受盟,壶浆箪食傒汤征。
从许都以南的郡县遥相接受盟约归附,百姓们壶浆箪食如同等待商汤的王者之师。
笑杀曹瞒挟汉帝,中原无穴逃长鲸。
真是笑杀了挟持汉献帝的曹操,偌大的中原竟没有洞穴可以逃脱如同被长鲸吞噬一般。
苦恨东吴众蟊贼,割据河山骋诈力。
苦恨东吴那一群蟊贼小人,割据着河山大地逞弄着阴谋诡计和暴力。
阴谋秘计日夜萌,举国昏昏效鬼蜮。
阴谋秘计日日夜夜不断萌生,举国上下昏昏然效法着鬼蜮的伎俩。
贼蒙诡避逊嗣兴,甘言密饵藏戈兵。
贼人吕蒙诡诈地称病退避以陆逊接替代之,甘甜的言语如同暗中藏着刀兵的饵料。
侯也胸怀豁云梦,那知故穴潜分崩。
关侯胸怀开阔如同吞得下云梦大泽,哪里知道自己的旧日巢穴已经在暗中分崩离析。
樊围不没仅三版,赤手荆州竟徒返。
樊城之围被水淹得只差三版没有淹没,赤手空拳从荆州终究还是徒然折返败走。
麦城困守临沮悲,今古英雄递扼腕。
困守麦城败走临沮令人无限悲叹,古今以来的英雄豪杰为此递相扼腕痛惜。
侯亡逾月蒙亦亡,流芳遗臭垂青缃。
关侯殉国之后才过了一个月吕蒙也暴毙了,一个流芳百世一个遗臭万年都垂于青缃史册。
汉统兴衰实侯系,蒙身百斩宁堪偿。
汉室统绪的兴盛衰亡实则系于关侯一身,吕蒙之身纵然斩上百次又岂能补偿其罪。
权本狼贪逊狐媚,凶德于时偶参会。
孙权本性如狼般贪婪陆逊如狐般谄媚,这两种凶恶之德于彼时偶然交汇在一起。
皇天有意灰炎精,讵曰群奸志能遂。
皇天有意要使汉室火德化为灰烬,岂能说是群奸小人的志向所能遂愿达成的。
玉泉之山紫气屯,侯今世世为明神。
玉泉山之上紫气屯聚不散,关侯如今世世代代被尊为天下的明神。
童孩走卒竞瞻拜,万年庙食昭君臣。
孩童走卒都争相前来瞻仰跪拜,万年不断的庙食祭祀昭示着君臣大义永存。
皇皇左伯亦蒲产,异代同心帝猷展。
皇皇大义的左伯也是蒲州所生,与关侯异代同心展布着帝王的治道。
执鞭想像回英风,欲起侯躬诉悽惋。
手持马鞭想像着能招回关侯的英雄风姿,想要起身向关侯当面倾诉凄惋之情。
九原不作空踟蹰,拮据往事垂璠玙。
九泉之下不可复生唯有空自踟蹰徘徊,辛苦地考证编录往事以垂范于美玉般的史册。
青缃触目睹颜面,侯也恍惚来前除。
翻阅青缃史册时仿佛目睹了关侯的颜面,关侯恍恍惚惚如同来到了堂前阶下。
云旗飘空互明灭,铁马金戈俨腾踏。
云旗在空中飘动忽明忽灭,铁马金戈俨然腾踏向前。
纷纷成败论后人,矇瞽何由睹双睫。
后人们纷纷以成败来评论是非曲直,如同矇瞽盲人哪里看得见自己眼前的双睫。
东阳腐儒史笔流,褒诛只字严阳秋。
东阳的腐儒我虽然不过是史笔之流,褒贬诛赏只字之间也严格得如同春秋笔法。
为侯作歌侯俯读,掀髯一笑诸吴牛。
为关侯作了这首歌关侯俯身来读,掀髯一笑那群胆怯如吴牛的东吴小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读《汉寿亭侯庙志》后有感而作的七言古诗。诗以三国鼎立、汉室倾颓为背景,盛赞关羽的忠义大义与赫赫武功,历叙其斩颜良、镇荆州、围樊城、水淹七军之壮举,痛惜东吴吕蒙白衣渡江之阴谋与麦城之败。后半转入议论,以关羽殉国后吕蒙旋即暴亡为天理报应,以玉泉山庙食万年代代崇祀为忠义不朽,末以读庙志时恍见关公英灵收束,寄寓褒贬凛然的春秋笔意。
逐句解读
「芒砀天开九州牧,白水中兴符赤伏」芒砀山天意开启了九州之牧刘邦,白水乡光武中兴应验了赤伏符瑞。
「炎精四百运数终,海㝢瓜分魏吴蜀」汉室火德四百年运数已尽,天下瓜分为魏、吴、蜀三国。
「巍巍忠义起解良,精忠大义扶三光」巍巍忠义之士起于解良,以精忠大义扶持三光日月星。
「南权北操两巨猾,侯也睥睨如蜩螗」南方孙权北方曹操两大巨猾,关侯睥睨之视如同蝉鸣般微不足道。
「忆破袁军访昭烈,十万貔貅俱胆裂」回忆破袁绍军时访寻昭烈帝刘备,十万猛士都吓得胆裂。
「飞身立取上将头,掷向曹瞒血犹热」飞身立刻取下上将颜良的首级,掷向曹操时血还是热的。
「荆州坐镇推元戎,恢图汉室除奸雄」坐镇荆州被推为元帅,图谋恢复汉室扫除奸雄。
「举襄围樊势破竹,七军电扫如秋蓬」举兵取襄阳围樊城势如破竹,于禁七军被电扫般如秋蓬飞散。
「禁俘德枭两雉兔,大泽艨艟莽回互」于禁被擒庞德被枭首如同两只野兔,大泽中战船莽然交错回互。
「天崩地坼华夏惊,六合几完汉时故」天崩地坼华夏震动,六合之内几乎恢复汉时的旧疆。
「自许以南遥受盟,壶浆箪食傒汤征」许都以南的郡县遥相接受盟约,百姓壶浆箪食如待商汤之师。
「笑杀曹瞒挟汉帝,中原无穴逃长鲸」笑杀了挟持汉帝的曹操,中原大地无处可逃如被长鲸吞噬。
「苦恨东吴众蟊贼,割据河山骋诈力」苦恨东吴那群蟊贼,割据河山逞弄诈术暴力。
「阴谋秘计日夜萌,举国昏昏效鬼蜮」阴谋秘计日夜萌生,举国上下昏昏然效法鬼蜮伎俩。
「贼蒙诡避逊嗣兴,甘言密饵藏戈兵」贼人吕蒙诡诈地退避以陆逊代之,甘言蜜语如饵中暗藏刀兵。
「侯也胸怀豁云梦,那知故穴潜分崩」关侯胸怀开阔如吞云梦泽,哪知旧日巢穴已暗中分崩离析。
「樊围不没仅三版,赤手荆州竟徒返」樊城围困未被水淹仅差三版,赤手空拳从荆州终究徒然折返。
「麦城困守临沮悲,今古英雄递扼腕」困守麦城败死临沮令人悲叹,古今英雄为此递相扼腕痛惜。
「侯亡逾月蒙亦亡,流芳遗臭垂青缃」关侯殁后逾月吕蒙也死了,一个流芳百世一个遗臭万年垂于史册。
「汉统兴衰实侯系,蒙身百斩宁堪偿」汉室统绪的兴衰实则系于关侯一身,吕蒙之身纵斩百次岂能补偿。
「权本狼贪逊狐媚,凶德于时偶参会」孙权本如狼般贪婪陆逊如狐般谄媚,凶恶之德于彼时偶然交汇。
「皇天有意灰炎精,讵曰群奸志能遂」皇天有意要使汉室火德化为灰烬,岂能说是群奸的志向所能遂愿。
「玉泉之山紫气屯,侯今世世为明神」玉泉山上紫气屯聚,关侯如今世世代代为天下明神。
「童孩走卒竞瞻拜,万年庙食昭君臣」孩童走卒争相瞻仰跪拜,万年庙食昭示着君臣大义。
「皇皇左伯亦蒲产,异代同心帝猷展」皇皇大义的左伯也是蒲州人,异代同心展布着帝王之道。
「执鞭想像回英风,欲起侯躬诉悽惋」手持马鞭想像能招回关侯英风,想要起身向关侯倾诉凄惋之情。
「九原不作空踟蹰,拮据往事垂璠玙」九泉之下不可复生唯有空自踟蹰,拮据地考证往事以垂范于美玉般的史册。
「青缃触目睹颜面,侯也恍惚来前除」翻阅青缃史册目睹关侯颜面,关侯恍恍惚惚来到了堂前阶下。
「云旗飘空互明灭,铁马金戈俨腾踏」云旗在空中飘动忽明忽灭,铁马金戈俨然腾踏向前。
「纷纷成败论后人,矇瞽何由睹双睫」后人纷纷以成败来评论是非,如同矇瞽之人哪里看得见眼前双睫。
「东阳腐儒史笔流,褒诛只字严阳秋」东阳的腐儒我虽是史笔之流,褒贬诛赏只字之间也严格如春秋笔法。
「为侯作歌侯俯读,掀髯一笑诸吴牛」为关侯作此歌关侯俯身来读,掀髯一笑那群胆怯的吴地水牛。
艺术手法
全诗以读庙志为线索,以颂忠义、诛奸贼为旨,将叙事、议论、抒情熔于一炉,写得慷慨悲壮。开篇"芒砀天开九州牧,白水中兴符赤伏"以汉高祖刘邦起于芒砀山、光武帝刘秀中兴于白水乡为远溯,以"炎精四百运数终"点出汉室运终,将关羽置身于汉室兴亡的宏大历史背景之中,起得气势恢宏。中段"飞身立取上将头,掷向曹瞒血犹热"以"飞身"写关羽斩颜良之迅捷,以"血犹热"写掷首级于曹操面前之震撼,措辞凌厉而画面感极强。
"举襄围樊势破竹,七军电扫如秋蓬"以"破竹""秋蓬"两个比喻写水淹七军之摧枯拉朽,气势磅礴。
"禁俘德枭两雉兔"以"雉兔"喻于禁、庞德之不堪一击,笔调辛辣。后半"侯亡逾月蒙亦亡,流芳遗臭垂青缃"以关羽殉国与吕蒙旋死对举,以"流芳"与"遗臭"判明忠奸,寄托天理报应之意。
"皇天有意灰炎精,讵曰群奸志能遂"以天命归之解释关羽之败,超越了一般的成败之论,境界拔高。结尾"为侯作歌侯俯读,掀髯一笑诸吴牛"以浪漫手法写关侯英灵俯读此歌,以"掀髯一笑"写其豪迈不屑,以"诸吴牛"暗用晋人笑吴牛喘月之典嘲讽东吴群小,收得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庙志为题,以颂忠义、诛奸贼为旨,将关羽一生壮举与败亡、身后荣光与千古传颂熔于一炉,写得慷慨悲壮。
"飞身立取上将头,掷向曹瞒血犹热"一联写关羽之勇,措辞凌厉而画面极强,是全篇警策。
"侯亡逾月蒙亦亡,流芳遗臭垂青缃"以流芳遗臭判明忠奸,寄托天理报应。全篇叙事与议论交替,褒贬凛然如春秋笔法,是明代咏史七古中规模宏大、气魄雄壮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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