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行

明 · 胡应麟

译文

出东门,步且吁,时世混浊难共居。

走出东门,边走边叹息,世道混浊不堪,实在难以共处。

我欲乘长风,东游扶桑西瑶池。

我想乘着万里长风,东游扶桑神树,西去昆仑瑶池。

挥首向容成,亿万不相疑。

向仙人容成子挥手作别,纵然相隔亿万里也不彼此猜疑。

归来告妻子,牵衣蹬足长歔欷。

回来告知妻子,她拉着衣襟、顿着脚长声叹息哭泣。

长歔欷,上有垂白亲,下有黄口儿。

不停地叹息——上有白发苍苍的双亲,下有年幼的孩儿。

孔雀东南飞,十步五步不相离。

就像孔雀东南飞一样,十步五步都不愿分离。

君今独行安所之,君今独行安所之。

你如今独自远行要去哪里?你如今独自远行要去哪里?

不如守穷巷,鸡鸣狗吠相因依。

不如守着穷巷陋室,在鸡鸣狗吠声中相依为命。

不见伯夷叔齐,采西山蕨薇。

难道没见伯夷、叔齐,宁可到西山采蕨菜薇菜充饥。

荣名被百世难等夷。

他们的荣耀美名传遍百世,常人实在难以与之比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仿汉乐府《东门行》之作,借用古题抒写己意。原《东门行》写贫士不顾家庭而出门,此诗则写时世混浊、难以共处,主人公欲远游求仙,又因家室牵绊而归,最终感叹安贫守拙之道。全诗在出世与入世之间往复,映射了明代文人面对浊世的精神困境。

逐句解读

「出东门,步且吁,时世混浊难共居。」出门向东行走,边走边叹息,这个时代污浊不堪,实在难以与人共处。

「我欲乘长风,东游扶桑西瑶池。」我想乘着万里长风,东到扶桑神树所在,西赴昆仑瑶池仙境,远离尘世。

「挥首向容成,亿万不相疑。」向仙人容成子挥手告别,纵使相隔亿万之遥,也彼此信任不疑。容成为古代传说中的仙人。

「归来告妻子,牵衣蹬足长歔欷。」回到家中告诉妻子,她拉着我的衣襟,顿足哭泣,长声叹息。

「长歔欷,上有垂白亲,下有黄口儿。」不住地叹息:上有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下有年幼的孩子。

「孔雀东南飞,十步五步不相离。」就像孔雀东南飞一样,夫妻十步五步都不愿分离。

「君今独行安所之,君今独行安所之。」你现在独自远行要去哪里?你现在独自远行要去哪里?

「不如守穷巷,鸡鸣狗吠相因依。」不如守着穷街陋巷,在鸡鸣狗吠的烟火气中相依度日。

「不见伯夷叔齐,采西山蕨薇。」难道没看见伯夷、叔齐,宁可采西山蕨薇也不食周粟。

「荣名被百世难等夷。」荣耀美名传遍百世,实在难以与之比肩等同。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线索,以抒情为内核,在远游之志与归家之念之间构成强烈张力。

"孔雀东南飞"一句暗用乐府名篇典故,以喻夫妻恩爱之情,十分巧妙。复沓手法突出,"君今独行安所之"两次重复,如妻子殷殷追问,声口毕现。语言上兼用三言、五言、七言,节奏富于变化。

"鸡鸣狗吠相因依"以田园烟火气反衬高蹈远游之念,平实而温暖。结尾以伯夷叔齐典作收,将个人抉择上升至道德气节高度,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体现了胡应麟对汉乐府的深入理解与创造性转化。题材虽为古题旧意,但融入了明代文人特有的出处之思与家庭伦理。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雅致,情感真挚而不流于矫饰,在出世归隐与家庭责任之间的矛盾刻画尤为动人,是一篇有血有肉的拟乐府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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