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闭关散发高卧吟诵之暇时或焚香鼓琴殊有羲皇之适信笔六首
明 · 胡应麟
译文
开卷小酬岁月,出门便畏风尘。
翻开书卷稍作酬答岁月,出了门就害怕风尘之苦。
十洲三岛游客,万壑千峰主人。
做十洲三岛间漫游的客人,当万壑千峰中的主人。
谁言名教乐地,懒著沐猴衣冠。
谁说名教是快乐的境地,懒得穿上沐猴而冠的衣冠。
午睡不知日落,晏起欲废朝餐。
午睡睡到不知日落,起床太晚想省去早饭。
科头不出城郭,散步或傍檐楹。
蓬头不戴冠不出城郭,散步时有时靠着屋檐廊柱。
前身灌园处士,今代闭户先生。
前世是灌园的隐士,今生是闭门不出的先生。
尼父六经日诵,邺侯四部时开。
每日诵读孔子的六经,不时翻阅邺侯的四部书。
领取千秋万世,从他九棘三槐。
领受千秋万世的学问,任凭他们去争九棘三槐的高官。
小草自甘惭忸,大椿终古逍遥。
小草自然甘心惭愧,大椿树从古至今逍遥自在。
不梦有莘五鼎,高挂箕山一瓢。
不做梦去想有莘氏的五鼎之食,高悬箕山上的一瓢饮水。
东郭飞花晏坐,北堂芳杜晨兴。
东城飞花时节安坐,北堂芳草杜若时早起。
回驭王阳自得,绝裾温峤何能。
像王阳回车返家自然得意,像温峤那样绝裾而去怎能做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长夏闭关时所作,凡六首六言诗。诗人在夏日闭门不出,散发高卧,吟诵之余焚香鼓琴,自得羲皇之乐。六首分别写读书之乐、懒散之趣、闭户之适、典籍之富、安分之乐、淡泊之志,总归一个"适"字。
逐句解读
「开卷小酬岁月,出门便畏风尘」:开卷读书稍可酬答岁月,出门便畏惧风尘之苦,写闭门读书之乐。
「十洲三岛游客,万壑千峰主人」:做十洲三岛的游客不如做万壑千峰的主人,写山居之胜于远游。
「谁言名教乐地,懒著沐猴衣冠」:谁说名教是快乐之地,我懒于穿戴沐猴衣冠,以沐猴而冠讽刺官场虚伪。
「午睡不知日落,晏起欲废朝餐」:午睡不知日已落下,晚起想要省去朝餐,写懒散之趣。
「科头不出城郭,散步或傍檐楹」:散发不出城郭,散步或傍着檐柱,写闭户之闲。
「前身灌园处士,今代闭户先生」:前世是灌园的处士,今世是闭户的先生,自比陈仲子灌园、闭门谢客。
「尼父六经日诵,邺侯四部时开」:每天诵读孔子六经,时常翻阅邺侯(李泌)四部之书,写读书之勤。
「领取千秋万世,从他九棘三槐」:领取千秋万世之学,任凭他九棘三槐之官,以学问与官位对比。
「小草自甘惭忸,大椿终古逍遥」:小草自甘惭忸卑微,大椿终古逍遥长寿,以庄子大小之辩喻安分守己。
「不梦有莘五鼎,高挂箕山一瓢」:不梦想有莘之野的五鼎之食,高挂箕山一瓢之饮,以伊尹、许由之典写淡泊之志。
「东郭飞花晏坐,北堂芳杜晨兴」:东郭飞花中安然静坐,北堂芳杜中晨起活动,写日常之闲雅。
「回驭王阳自得,绝裾温峤何能」:如王阳回驭自得其所,温峤绝裾我怎能做到,以王阳辞官、温峤赴任之典写归隐之决。
艺术手法
全组诗以六言体写成,节奏明快而韵味独特。每首四句,两句一组,对偶工整,如十洲三岛游客对万壑千峰主人,小草自甘惭忸对大椿终古逍遥,形式整齐而内涵丰富。用典手法贯穿始终,沐猴而冠讽刺官场,灌园处士、邺侯四部赞隐逸读书,有莘五鼎与箕山一瓢以伊尹、许由对比仕与隐,回驭王阳与绝裾温峤以两种入世态度对比,均为表达归隐之志服务。全组诗在轻松闲适的语调中暗含对仕途的否定和对隐逸的向往,以小见大,以闲写深。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言体写闭关闲适之趣,形式整齐,节奏轻快,在六言诗中堪称佳构。六首各有侧重又相互关联,从读书、懒散、闭户、典籍、安分到淡泊,层层深入,最终归结于归隐之志。全组诗格调清远,趣味闲雅,体现了胡应麟在仕途之外的精神追求,是夏日闲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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