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蜀汉铙歌十二首 其六 讨汉贼
明 · 胡应麟
译文
讨汉贼,屯猇亭。
讨伐汉贼孙权,大军屯驻猇亭。
屯猇亭,皇赫斯怒以亲征。
驻扎猇亭,天子震怒,亲自率军东征。
嗟关侯,率众围樊城。
可叹关侯,率领大军围攻樊城。
七军夜渰师徒崩。
七军于夜间被大水淹没,全军崩溃。
操慑大威如雷霆。
曹操慑于其巨大的威势,如闻雷霆震怒。
贼权惴惴怖且惊。
贼子孙权惴惴不安,既恐惧又惊慌。
怖且惊,谋吕蒙。
恐惧惊慌之中,与吕蒙密谋策划。
逞虐焰,乘奸凶。
逞其残虐的凶焰,趁人之危行奸恶之事。
为鬼为蜮蠛与蠍。
如同鬼魅和含沙射影的恶虫,阴险卑劣。
遂亡荆州丧大功。
于是丢失荆州,葬送了北伐的大功。
踰月蒙死尸流虫。
过了一个月吕蒙便死去,尸体腐烂生出蛆虫。
皇赫斯怒离巴中。
天子勃然大怒,从巴中东出亲征。
离巴中,以亲征。
离开巴中,亲自率军出征。
破秭归,震夷陵。
攻破秭归,震动夷陵。
蒙贼既死,逊贼复兴。
吕蒙贼已死,陆逊贼又崛起。
嗟嗟昊穹,汉事坏垂成。
可叹苍天,汉室大业竟毁于即将成功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补蜀汉铙歌十二首》中的第六首,主题为"讨汉贼",即蜀汉昭烈帝刘备兴兵东征、讨伐孙权袭杀关羽之事。铙歌本为军中鼓吹之乐,汉代有《朱鹭》《思悲翁》等十八曲,胡应麟仿其体,补写蜀汉史事,以诗歌重述三国兴亡。全诗围绕关羽失荆州、刘备怒而亲征的史实展开,情感激愤,笔力遒劲。
逐句解读
「讨汉贼,屯猇亭。屯猇亭,皇赫斯怒以亲征。」开篇点明题旨,"汉贼"指孙权背盟偷袭荆州之罪。刘备大军屯驻猇亭,天子震怒,亲自统兵东征,声势赫赫。
「嗟关侯,率众围樊城。七军夜渰师徒崩。」追述前因:关羽率军围攻樊城,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于禁所部七军全军覆没。"渰"同"淹",指大水漫淹。
「操慑大威如雷霆。贼权惴惴怖且惊。」曹操慑于关羽之威,如闻雷霆;孙权亦惶恐惊惧,遂生偷袭之心。
「怖且惊,谋吕蒙。逞虐焰,乘奸凶。」孙权因惧生谋,用吕蒙之计,趁关羽北伐之际偷袭荆州后方,逞其凶焰,行奸恶之事。
「为鬼为蜮蠛与蠍。遂亡荆州丧大功。」以"鬼蜮""蠛蠍"喻吕蒙等人的阴险诡诈,如鬼魅含沙射影。荆州遂失,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踰月蒙死尸流虫。皇赫斯怒离巴中。」吕蒙作恶不久即死,尸首腐烂生蛆,天理报应昭然。刘备闻荆州之失,勃然大怒,自巴中东出亲征。
「离巴中,以亲征。破秭归,震夷陵。」大军出巴中,势如破竹,攻克秭归,震动夷陵,一路东进。
「蒙贼既死,逊贼复兴。嗟嗟昊穹,汉事坏垂成。」吕蒙虽死,陆逊继起,火烧连营,大败蜀军。诗人仰天长叹:苍天啊,汉室复兴大业,竟毁于垂成之际!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铙歌体,以三言、四言、五言、七言交错的句式,营造出急促有力的节奏感,如战鼓擂动。复沓手法运用精妙,"屯猇亭""怖且惊""离巴中"等短语反复出现,如音乐主题回旋,强化了情绪的层层递进。比喻贴切,以"鬼蜮蠛蠍"喻奸人阴毒,以"雷霆"喻关羽之威。叙事与抒情交融,以史笔叙事件始末,以感叹寄兴亡之痛,末句"嗟嗟昊穹,汉事坏垂成"一声浩叹,振聋发聩。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铙歌古体重写蜀汉兴亡之恨,笔力雄健,情感沉郁。胡应麟为明代后七子之后的重要诗论家,此作既见其对乐府古体的深厚修养,又见其以诗补史、以诗论世的雄心。全篇取材精当,详略得宜,将蜀汉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凝缩于数十句之中,既有史家之严谨,又有诗人之激情,在明代仿古乐府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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