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帆行寄徐使君

明 · 胡应麟

译文

吾家大罗上,绝顶增城楼。

我家在大罗天之上,绝顶处是增城楼。

醒逐东方生,窃桃瀛海头。

醒来追随东方朔,在瀛海之头偷摘仙桃。

罡风起八极,吹堕苍精虬。

罡风从八极刮起,吹落了苍精之虬。

支机隔银汉,织女忘牵牛。

支机石隔着银河,织女忘了牵牛。

男儿意气凌千秋,如椽十丈轻王侯。

男儿意气凌越千秋,如椽大笔十丈长轻视王侯。

兰陵美酒三万斛,百觚一饮眠糟丘。

兰陵美酒三万斛,百觚一饮醉卧糟丘。

吴娃越童两绰约,妆成累月弹箜篌。

吴地美女越地童子双双绰约,妆成后累月弹奏箜篌。

参差狂态发中座,不告妻子乘扁舟。

参差不齐的狂态在座中发作,不告知妻子便乘上扁舟离去。

山阴夜半六花绽,雪片纷纷堕高岸。

山阴夜半六出雪花绽放,雪片纷纷飘落高岸。

戴家慵夫唤不应,载得西施若耶畔。

戴家的慵夫呼唤不应,却在若耶溪畔载得西施。

五湖汎宅天茫茫,九疑合沓连高唐。

五湖泛宅天色茫茫,九疑山重叠相连高唐。

巫娥握手呼宋玉,朝云暮雨啼英皇。

巫山神女握手呼唤宋玉,朝云暮雨中啼哭女英娥皇。

北望宸居建章起,西笑长安兴难已。

北望帝王居所建章宫耸起,西望长安欢笑兴致难已。

大江东下飞寒涛,南顾洪河疾流矢。

大江东下飞卷着寒涛,南望黄河急流如飞矢。

乱山芒砀寻真龙,咄咄新丰亭长公。

在芒砀乱山中寻访真龙,咄咄怪事新丰的亭长公。

甘言鼎镬绐父老,弯弧反躬如逢蒙。

甜言蜜语鼎镬烹杀欺哄父老,弯弓射人反身如逢蒙般不义。

谷城酹留侯,缅怀游赤松。

在谷城祭奠留侯,缅怀他追随赤松子游仙。

胡颜教隆准,背约追重瞳。

有何颜面辅佐高鼻的刘邦,违背盟约追击重瞳的项羽。

侵寻楚事去,垓下贪天功。

渐渐楚事已成过往,垓下一战贪图天功。

时无轩辕帝,竖子皆英雄。

时世没有轩辕黄帝,竖子也都成了英雄。

乃知畴昔广武叹,步兵衡鉴悬秋空。

这才知道从前阮籍广武之叹,步兵的品评如秋空悬镜般明断。

丈夫白眼甘恸哭,忍将涸辙行途穷。

大丈夫宁可白眼相看甘愿恸哭,也不忍在涸辙中走投无路。

彭城困阨古来有,踯躅徐卿望余久。

彭城的困厄自古就有,徐卿徘徊望我已久。

尊前片诺肝胆倾,苦忆忘年竹林友。

酒樽前一片承诺肝胆相倾,苦苦思念忘年之交的竹林之友。

楼船一借张孝廉,勃窣犹堪事奔走。

楼船一借张孝廉,蹒跚之中尚且可以奔走效劳。

齐滕鲁卫遵遗墟,极目黄河蓟门柳。

经过齐滕鲁卫的故墟,极目远望黄河和蓟门的杨柳。

蹇驴蹩躠窥蓬莱,华阳碣石俱尘霾。

骑着跛驴蹒跚前往窥探蓬莱,华阳碣石都笼罩在尘霾之中。

道傍叱咤鲁句践,白虹怒吼昭王台。

路旁叱咤的鲁句践,白虹怒吼于燕昭王之台。

左掣雕龙右屠狗,乾坤嚄唶双青鞋。

左手牵龙右手屠狗,天地之间啸傲穿着双青鞋。

俗流惊怪颇欲杀,先生玩弄如庸孩。

俗流惊异怪诞颇想杀他,先生却把玩他们如同寻常孩童。

故园松菊渺何处,拂衣长啸吟归来。

故园的松菊渺茫在何处,拂衣长啸吟诵归去来兮。

亲舍夷犹太行麓,抱膝躬耕事樵牧。

父母居处平和地在太行山麓,抱膝躬耕从事打柴放牧。

长镵谷口时逍遥,点缀鱼虾伴麋鹿。

扛着长铲在谷口时而逍遥,点缀鱼虾与麋鹿为伴。

石羊成队闲金华,丹崖翠壁流胡麻。

石羊成群闲卧金华山中,丹崖翠壁间流淌着胡麻水。

支机却访鹊桥畔,寻源直驾昆崙槎。

带着支机石再去寻访鹊桥畔,寻访河源直驾昆仑仙槎。

长洲宫阙闭荒苑,潮打空城秣陵晚。

长洲宫阙关闭在荒废的苑囿中,潮水拍打空城正是秣陵傍晚。

垆头谁问太白星,六代残碑吊苍藓。

酒垆旁有谁过问太白星,六朝残碑凭吊着苍苔。

夕阳伫桃叶,双桨沿前溪。

夕阳下伫立在桃叶渡,双桨沿前溪划行。

莫愁卢家妇,邀我长干西。

莫愁卢家少妇,邀我到长干里之西。

临春结绮蔓狐兔,白门禾黍空高低。

临春阁结绮阁长满了荆棘狐兔出没,白门之处禾黍空自高低。

笑杀当时景阳井,三人贯索如连鸡。

笑杀了当年景阳井中,三人被绳索捆绑如同连在一起的鸡。

瓜步旌旗迥回合,灯火邗沟互明灭。

瓜步山旌旗回旋交合,邗沟灯火忽明忽灭。

珠帘十里歌吹浓,一派箫声广陵月。

珠帘十里歌声吹奏浓烈,一派箫声映照广陵月色。

青楼宿紫薇,绣幕围罗衣。

青楼中歇宿在紫薇花旁,绣幕环绕着罗衣。

征夫念长路,明发临淮圻。

征夫惦念漫漫长途,天明出发抵达淮河岸边。

使君弹指诧历岁,大纛高牙坐相慰。

使君弹指间惊叹岁月流逝,高旗大帐中坐下相互慰藉。

布帆不厌长康痴,安稳行人出徐沛。

布帆不嫌弃顾恺之般的痴绝,安稳地送行人出徐沛之地。

嗟余畏路频远游,羡汝急流真勇退。

嗟叹我畏惧路途却频繁远游,羡慕你急流勇退真正有勇气。

挂冠神武殊匆匆,黯淡乡心入鲈鲙。

辞官归去神武门实在匆匆,黯淡的思乡之情化作鲈鱼鲙。

砍鲈鲙,匀秋霜,张锦席,浮沧浪。

切鲈鱼鲙,均匀地铺上秋霜般的白肉,张设锦席,泛舟于沧浪之上。

大姑迓客来南康,小姑送客过浔阳。

大姑山迎接客人来到南康,小姑山送别客人经过浔阳。

武昌黄鹤为君下,阑干百尺摩青苍。

武昌的黄鹤为你飞降,百尺栏杆摩接青苍天色。

买得秦人避秦地,夹堤红树回渔郎。

买到了秦人避秦的世外桃源,夹岸红树引回了渔郎。

拂衣偃息武陵洞,白云如絮萦轩窗。

拂衣息卧在武陵洞中,白云如柳絮般萦绕轩窗。

人生俯仰贵适意,筑宫冲漠朝羲皇。

人生俯仰之间贵在适意,在冲虚幽静之处筑宫朝见伏羲皇。

危亭四顾象纬列,九玄琼笈罗缥缃。

危亭四顾星辰象纬排列,九天玄妙的琼笈罗列着缥缃典籍。

噫吁使君卧岂得,绿野平泉漫营室。

唉使君哪里能安卧,绿野堂平泉庄不过是随意营建居室。

苍生四海唇嗷嗷,翘首经纶帝三锡。

四海苍生嗷嗷待哺,翘首期盼经纶济世之才蒙帝三赐。

司空治水魍魉愁,太尉登坛鬼神泣。

司空治水连魍魉都发愁,太尉登坛鬼神都哭泣。

降生名世讵偶然,突兀麒麟候颜色。

降生于世的名臣岂是偶然,突兀如麒麟等候着天颜。

庙堂计日诹雄图,扫除日本平海隅。

朝廷计日谋划雄图,扫除倭患平定海隅。

天吴窜迹海若徙,鸡林重译来长途。

海神天吴遁迹海若迁徙,鸡林国重译而来长途跋涉。

勋庸奕奕树彝鼎,飘然一苇还菰芦。

功勋卓著铸刻于彝鼎之上,却飘然乘一叶扁舟回归菰芦之中。

三千行圆八百就,刀圭入口升蓬壶。

三千功行圆满八百善果成就,一服仙药入口飞升蓬壶仙山。

此际胡生满谪籍,香案仍居玉皇侧。

此时胡生名列谪仙之籍,仍居于玉皇香案之侧。

大鹏希有行相逢,浩荡扶摇骋八翼。

大鹏鸟与希有鸟终将相逢,浩荡扶摇直上驰骋八翼。

营营下土同蜉蝣,天上宁知总旧识。

营营碌碌的下界如同蜉蝣,天上哪里知道总归是旧识。

蟠桃尽摘玄圃霞,烂漫瑶池醉千日。

摘尽蟠桃和玄圃的彩霞,烂漫瑶池醉上千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寄赠徐使君之作,以"布帆"为题,取意于顾恺之的布帆无恙之典,暗示行旅之思。全诗以诗人自述身世为主线,从天界谪仙的想象到人间的困顿漂泊,从吴越山水到中原古迹,从六朝兴亡到现实离别,展现了一个布衣文人傲岸不羁的精神世界。徐使君即徐州地方官,诗末点明徐使君挂冠归隐而自己仍畏路远游,形成对比。

逐句解读

「吾家大罗上,绝顶增城楼。醒逐东方生,窃桃瀛海头。罡风起八极,吹堕苍精虬。」诗人自比天界谪仙,住在增城楼上,追随东方朔窃蟠桃于瀛海,被罡风从八极吹落,化为苍精虬降于人间。

「支机隔银汉,织女忘牵牛。男儿意气凌千秋,如椽十丈轻王侯。」支机石隔着银河,织女忘了牵牛,男儿意气凌驾千秋,如椽大笔视王侯如轻尘。

「兰陵美酒三万斛,百觚一饮眠糟丘。吴娃越童两绰约,妆成累月弹箜篌。」兰陵美酒三万斛,百觚一饮醉卧糟丘,吴越佳人绰约多姿,妆成后月月弹奏箜篌。

「参差狂态发中座,不告妻子乘扁舟。」狂态在座中参差发作,不告诉妻儿便乘扁舟远行。

「山阴夜半六花绽,雪片纷纷堕高岸。戴家慵夫唤不应,载得西施若耶畔。」山阴半夜雪花绽放,雪片纷纷飘落高岸,戴家的慵夫唤不醒,却载着西施若耶溪畔。

「五湖汎宅天茫茫,九疑合沓连高唐。巫娥握手呼宋玉,朝云暮雨啼英皇。」五湖泛宅天地茫茫,九疑山合沓连接高唐,巫山神女握手呼唤宋玉,朝云暮雨中娥皇女英啼哭。

「北望宸居建章起,西笑长安兴难已。」北望京城建章宫矗立,西望长安兴致难已。

「大江东下飞寒涛,南顾洪河疾流矢。」大江东下飞溅寒涛,南望黄河如疾飞之矢。

「乱山芒砀寻真龙,咄咄新丰亭长公。」在芒砀山的乱山中寻找真龙,咄咄怪事新丰的亭长成了公侯——暗指刘邦。

「甘言鼎镬绐父老,弯弧反躬如逢蒙。」用甜言蜜语和鼎镬之威欺骗父老,弯弓反身射击如逢蒙般——写刘邦背信弃义。

「谷城酹留侯,缅怀游赤松。胡颜教隆准,背约追重瞳。」在谷城祭奠留侯张良,缅怀他随赤松子游仙,有什么脸面教导长鼻的刘邦,背弃盟约追击重瞳的项羽。

「侵寻楚事去,垓下贪天功。时无轩辕帝,竖子皆英雄。」渐渐楚事已去,在垓下贪天之功,当时没有轩辕黄帝,竖子也都成了英雄。

「乃知畴昔广武叹,步兵衡鉴悬秋空。」才知从前阮籍在广武的叹息,步兵校尉的衡鉴高悬于秋空。

「丈夫白眼甘恸哭,忍将涸辙行途穷。」大丈夫甘愿白眼恸哭,忍将涸辙之困行于途穷。

「彭城困阨古来有,踯躅徐卿望余久。」彭城的困厄自古就有,徐卿踯躅盼望我已很久。

「尊前片诺肝胆倾,苦忆忘年竹林友。」酒杯前一片承诺肝胆相倾,苦忆忘年之交的竹林之友。

「楼船一借张孝廉,勃窣犹堪事奔走。」如借楼船于张孝廉,蹒跚步态仍堪为事奔走。

「齐滕鲁卫遵遗墟,极目黄河蓟门柳。」走过齐滕鲁卫的故墟,极目远望黄河蓟门的杨柳。

「蹇驴蹩躠窥蓬莱,华阳碣石俱尘霾。」骑着蹇驴蹒跚窥视蓬莱,华阳碣石都被尘霾遮蔽。

「道傍叱咤鲁句践,白虹怒吼昭王台。」道旁叱咤如鲁句践,白虹怒吼于燕昭王之台。

「左掣雕龙右屠狗,乾坤嚄唶双青鞋。」左手牵雕龙右手屠狗,乾坤间嚄唶有声穿着双青鞋。

「俗流惊怪颇欲杀,先生玩弄如庸孩。」俗流惊怪颇欲加害,先生却将他们玩弄如庸孩。

「故园松菊渺何处,拂衣长啸吟归来。」故园的松菊渺然何处,拂衣长啸吟诵归去来兮。

「亲舍夷犹太行麓,抱膝躬耕事樵牧。」父母居处夷犹在太行山麓,抱膝躬耕从事樵牧。

「长镵谷口时逍遥,点缀鱼虾伴麋鹿。」持长镵在谷口逍遥,点缀鱼虾相伴麋鹿。

「石羊成队闲金华,丹崖翠壁流胡麻。」石羊成队在金华悠闲,丹崖翠壁间流着胡麻。

「支机却访鹊桥畔,寻源直驾昆崙槎。」带着支机石去寻访鹊桥之畔,寻源直驾昆崙之槎。

「长洲宫阙闭荒苑,潮打空城秣陵晚。」长洲的宫阙封闭在荒苑中,潮水拍打着空城在秣陵的傍晚。

「垆头谁问太白星,六代残碑吊苍藓。」酒垆头谁来问太白星,凭吊六朝残碑上苍藓。

「夕阳伫桃叶,双桨沿前溪。莫愁卢家妇,邀我长干西。」夕阳下伫立桃叶渡,双桨沿前溪而行,莫愁卢家妇邀我到长干之西。

「临春结绮蔓狐兔,白门禾黍空高低。」临春阁结绮阁长满蔓草狐兔出没,白门之处禾黍高低空空荡荡。

「笑杀当时景阳井,三人贯索如连鸡。」笑杀当时景阳井中,三人贯索如连鸡般束缚。

「瓜步旌旗迥回合,灯火邗沟互明灭。」瓜步的旌旗远远回合,邗沟的灯火忽明忽灭。

「珠帘十里歌吹浓,一派箫声广陵月。」珠帘十里歌声吹奏浓烈,一派箫声映着广陵的月亮。

「青楼宿紫薇,绣幕围罗衣。征夫念长路,明发临淮圻。」青楼中夜宿紫薇花旁,绣幕围着罗衣,征夫思念漫长的道路,明日出发来到淮河岸。

「使君弹指诧历岁,大纛高牙坐相慰。布帆不厌长康痴,安稳行人出徐沛。」徐使君弹指惊讶岁月流逝,大纛高牙坐着相互慰藉,布帆不嫌顾恺之的痴态,安稳的行人出了徐沛。

「嗟余畏路频远游,羡汝急流真勇退。」嗟叹我畏路仍频远游,羡慕你急流勇退真是勇敢。

「挂冠神武殊匆匆,黯淡乡心入鲈鲙。」挂冠于神武门甚是匆匆,黯淡的乡心化为鲈鱼脍之思。

「砍鲈鲙,匀秋霜,张锦席,浮沧浪。」砍鲈鱼做脍,匀和秋霜,张开锦席,浮在沧浪之上。

「大姑迓客来南康,小姑送客过浔阳。」大姑山迎接客人来到南康,小姑山送别客人经过浔阳。

「武昌黄鹤为君下,阑干百尺摩青苍。」武昌的黄鹤为你而降,百尺栏杆直摩青苍。

「买得秦人避秦地,夹堤红树回渔郎。」买得秦人避秦的桃花源之地,夹堤红树间回转着渔郎。

「拂衣偃息武陵洞,白云如絮萦轩窗。」拂衣休憩在武陵洞中,白云如絮萦绕着轩窗。

「人生俯仰贵适意,筑宫冲漠朝羲皇。」人生俯仰之间贵在适意,在冲漠之中筑宫朝见羲皇。

「危亭四顾象纬列,九玄琼笈罗缥缃。」危亭上四顾星象排列,九玄琼笈罗列缥缃。

「噫吁使君卧岂得,绿野平泉漫营室。」唉使君难道真的能安卧,绿野堂平泉庄不过是消遣之所。

「苍生四海唇嗷嗷,翘首经纶帝三锡。」四海苍生嗷嗷待哺,翘首期盼经纶之才皇帝三锡之赏。

「司空治水魍魉愁,太尉登坛鬼神泣。」如司空治水使魍魉发愁,如太尉登坛使鬼神哭泣。

「降生名世讵偶然,突兀麒麟候颜色。」名世之才降生岂是偶然,突兀的麒麟等候着圣明之色。

「庙堂计日诹雄图,扫除日本平海隅。」庙堂之上计日商议雄图,扫除日本平定海隅。

「天吴窜迹海若徙,鸡林重译来长途。」海神天吴遁迹海若迁徙,鸡林国重译来朝长途跋涉。

「勋庸奕奕树彝鼎,飘然一苇还菰芦。」勋庸奕奕树立彝鼎,飘然一叶扁舟回归菰芦。

「三千行圆八百就,刀圭入口升蓬壶。」三千行圆八百功就,一刀圭入口升入蓬壶仙境。

「此际胡生满谪籍,香案仍居玉皇侧。」此时胡生在谪仙簿上已满,香案仍在玉皇之侧。

「大鹏希有行相逢,浩荡扶摇骋八翼。」大鹏与希有鸟行将相逢,浩荡扶摇骋飞八翼。

「营营下土同蜉蝣,天上宁知总旧识。」营营于下土如同蜉蝣,在天上怎知都是旧时相识。

「蟠桃尽摘玄圃霞,烂漫瑶池醉千日。」把蟠桃摘尽玄圃的云霞,烂漫瑶池醉卧千日。

艺术手法

一、以谪仙自比构建全诗的精神基调。开篇"吾家大罗上"将诗人置于天界,"罡风起八极,吹堕苍精虬"写谪降人间,结尾"此际胡生满谪籍"呼应开头,首尾圆合,形成谪仙叙事的完整闭环。

二、以历史批判与现实感慨交织。中间大段对刘邦的批判——"甘言鼎镬绐父老""背约追重瞳"——不是单纯的咏史,而是借古讽今,与"时无轩辕帝,竖子皆英雄"的现实感慨相呼应。

三、空间转换极其自由。从天界到人间,从吴越到中原,从六朝故都到武陵桃源,空间的跳跃与情感的流动同步,体现了歌行体特有的舒展自由。

四、对比手法贯穿全诗。

"布帆不厌长康痴"的痴与"急流真勇退"的智,"畏路频远游"与"挂冠神武"的对比,构成了出世与入世两种人生选择的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歌行体中的代表作,以谪仙自比的浪漫想象和纵横捭阖的历史批判,塑造了一个傲岸不羁的布衣文人形象。全诗最深刻之处在于对"英雄"本质的质疑——"时无轩辕帝,竖子皆英雄"一语,将历史批判上升为哲学思辨,体现了诗人对时代荒谬的清醒认知。而"人生俯仰贵适意"与"苍生四海唇嗷嗷"的矛盾,则揭示了中国文人永恒的精神困境——隐逸之志与济世之心的冲突。全诗在浪漫想象与现实批判之间自由穿梭,体现了胡应麟诗歌雄奇恣肆的独特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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