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卧原口长公以诗见存遂有起色赋谢四章
明 · 胡应麟
译文
骨立乾坤外,呻吟岁月过。
消瘦如骨立仿佛置身天地之外,在呻吟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片言回大造,孤榻起沈疴。
仅凭片言只语便如造化之力,使卧于孤榻上的沉疴之人得以起身。
骤觉头风愈,宁论肺病多。
突然感到头痛之症痊愈,更不论肺病之多了。
观涛定何日,飞棹广陵波。
何时才能去观赏广陵涛浪,乘飞棹驰骋于波涛之上?
病卧空搔首,文成剧赏心。
病卧在床徒然搔首,而友人之文写成则令我极为赏心。
乍回燕客梦,初理越人吟。
方才从燕客之梦中醒来,初次理出越人之吟咏。
白雪流空馆,青阳动绝琴。
阳春白雪之音流淌于空馆之中,和煦春风拨动了久绝之琴。
片言千古在,底事论飞沈。
片言只语千古留存,何必去计较飞黄腾达与沉沦下潦?
一札长干里,悠然病目开。
一封书信从长干里远道而来,悠然间使我病目为之大开。
讵知垂烬烛,犹作复然灰。
岂知即将燃尽的残烛,尚能重新燃起灰烬。
赵璧初还邸,燕金任筑台。
如赵璧初归于府邸,燕金任凭筑台招贤。
朝来沧海上,咫尺见蓬莱。
清晨面对沧海,咫尺之间仿佛见到了蓬莱仙山。
无媒宁逐鹿,有路任亡羊。
没有引荐之人宁可逐鹿于野,有路可走则任凭亡羊。
朗诵陈琳檄,高悬杜甫章。
大声朗诵陈琳之檄文,高高悬挂杜甫之诗章。
神明开混沌,鬼魅失膏肓。
如神明劈开混沌,使鬼魅无处藏身于膏肓之间。
濩落余生在,犹堪王夜郎。
虽然落魄余生尚在,仍可做夜郎之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病卧时,长公以诗相慰问,诗人读后精神大振,遂赋四章以致谢。病中得友人片言慰问,竟能使沉疴顿起,足见知己之情的感召力。四章从病中困顿写到精神振奋,再到对友人恩德的感念,最后以旷达之语收束,情感起伏跌宕,真实地再现了病中人的心理变化。
逐句解读
「骨立乾坤外,呻吟岁月过」——形容病中消瘦如骨立,仿佛置身天地之外,呻吟中度过了漫长岁月。
「片言回大造,孤榻起沈疴」——仅凭片言只语便如造化之力,使卧于孤榻之上的沉疴之人得以起身。
「骤觉头风愈,宁论肺病多」——突然感到头痛之症痊愈,更不论肺病之多了。
「观涛定何日,飞棹广陵波」——何时才能去观赏广陵涛浪,乘飞棹驰骋于波涛之上?以未来之游写病愈之期。
「病卧空搔首,文成剧赏心」——病卧在床徒然搔首,而友人之文写成则令我极为赏心。
「乍回燕客梦,初理越人吟」——方才从燕客之梦中醒来,初次理出越人之吟咏。
「白雪流空馆,青阳动绝琴」——阳春白雪之音流淌于空馆之中,和煦春风拨动了久绝之琴。
「片言千古在,底事论飞沈」——片言只语千古留存,何必去计较飞黄腾达与沉沦下潦?
「一札长干里,悠然病目开」——一封书信从长干里远道而来,悠然间使我病目为之大开。
「讵知垂烬烛,犹作复然灰」——岂知即将燃尽的残烛,尚能重新燃起灰烬。
「赵璧初还邸,燕金任筑台」——如赵璧初归于府邸,燕金任凭筑台招贤,用完璧归赵和燕昭王筑黄金台之典。
「朝来沧海上,咫尺见蓬莱」——清晨面对沧海,咫尺之间仿佛见到了蓬莱仙山。
「无媒宁逐鹿,有路任亡羊」——没有引荐之人宁可逐鹿于野,有路可走则任凭亡羊。用逐鹿中原和亡羊补牢之意。
「朗诵陈琳檄,高悬杜甫章」——大声朗诵陈琳之檄文,高高悬挂杜甫之诗章。
「神明开混沌,鬼魅失膏肓」——如神明劈开混沌,使鬼魅无处藏身于膏身于膏肓之间。
「濩落余生在,犹堪王夜郎」——虽然落魄余生尚在,仍可做夜郎之王。用夜郎自大之典,以自嘲收束。
艺术手法
此组诗最突出的手法是夸张与对比的运用。片言而能回大造、起沉疴,是极度的夸张,却真切地表现了知己之情的感召力。垂烬之烛复燃、膏肓之疾顿愈,皆以不可能之事写可能之情。四章之间情感层次分明:首章写病中困顿与精神振奋的对比;二章写病中文思的恢复;三章写书信传来的欣喜;四章以旷达之语收束。用典丰富,赵璧、燕金、陈琳檄、杜甫章等皆与文人身份切合。
总体评价
四首病中谢答诗,从消沉到振奋再到旷达,情感线索清晰有力。诗人将病中人对友情的渴求和得到慰藉后的感激写得极为真切,尤其是片言回大造孤榻起沈疴一句,以极端的反差突显了知己之情的力量。末章以自嘲语气收束,不流于一味感恩的平板,显示出诗人的个性与骨气。全组诗用字劲健,格调在沉郁中见豪放,是病中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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