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纻歌二首 其二

明 · 胡应麟

译文

黄金为堂白玉椽,翠屏珠户罗婵娟。

黄金做厅堂白玉做椽子,翠屏珠帘间罗列着美貌女子。

流苏帐煖春茫然,鸳鸯锦被裁合欢。

流苏帐中温暖春意朦胧,鸳鸯锦被裁成合欢的式样。

明眸皓齿娇相怜,三星煌煌月在天。

明眸皓齿娇媚互怜,参星辉煌明月高挂在天。

灯长烛明兴未阑,都梁甲煎焚华轩。

灯长明烛光亮兴犹未尽,华轩中焚烧着都梁甲煎的香料。

茱萸苏合纷缠绵,非烟非雾非人间。

茱萸苏合香纷纷缠绵飘散,既非烟也非雾仿佛不在人间。

引宫刻羽鸣幽兰,昆崙之觞斗十千。

引宫刻羽奏出幽兰之曲,昆仑玉杯价值十千钱。

美人垂手临风前,回身杂佩何珊珊。

美人垂手临风而立,转身时杂佩叮当作响何等珊珊。

珊瑚火齐间木难,腰围尺六芙渠鲜。

珊瑚与火齐珠间杂着木难珠,腰围一尺六寸如荷花般鲜嫩。

惊鸿宛转飘琼筵,双成弄玉俱神仙,夜如何其夜漫漫。

如惊鸿般婉转飘舞在琼筵之上,董双成和弄玉都是神仙中人,夜已多深啊夜漫漫无尽。

赏析

题解

《白纻歌》为乐府旧题,出自吴地舞曲,多写歌舞宴乐之盛。胡应麟此作共二首,此为其二。诗中以极尽华美之笔铺陈夜宴场景,从居室之豪奢到歌舞之美妙,从熏香之氤氲到美人之姿态,层层渲染,极写声色之美。末以"夜如何其夜漫漫"收束,在极度繁华中透出长夜漫漫的空虚之感,含蓄深远。

逐句解读

「黄金为堂白玉椽,翠屏珠户罗婵娟」——黄金做厅堂白玉做椽子,翠屏珠户之间罗列着美人,起笔以极尽奢华写居所之贵。

「流苏帐煖春茫然,鸳鸯锦被裁合欢」——流苏帐中春意暖然却觉茫然,鸳鸯锦被裁成合欢之式,"茫然"暗示繁华中的空虚。

「明眸皓齿娇相怜,三星煌煌月在天」——明眸皓齿的美人娇媚相怜,三星煌煌明月在天,写美人之美与夜空之辉映。

「灯长烛明兴未阑,都梁甲煎焚华轩」——长灯明烛兴犹未尽,都梁香与甲煎香在华轩中焚烧,写香气之浓。

「茱萸苏合纷缠绵,非烟非雾非人间」——茱萸香与苏合香纷纷缠绵,似烟非烟似雾非雾如非人间,以香气营造仙境之感。

「引宫刻羽鸣幽兰,昆崙之觞斗十千」——引宫刻羽弹奏幽兰之曲,昆仑玉杯之酒价值十千,写音乐与美酒之珍。

「美人垂手临风前,回身杂佩何珊珊」——美人在风前垂手而舞,回身时杂佩珊珊作响,写舞姿之曼妙。

「珊瑚火齐间木难,腰围尺六芙渠鲜」——珊瑚与火齐珠间以木难珠,腰围仅尺六如芙蓉之鲜嫩,极写美人之装饰与体态。

「惊鸿宛转飘琼筵,双成弄玉俱神仙」——如惊鸿般宛转飘舞于琼筵之上,如董双成与弄玉皆为神仙,以仙喻美人。

「夜如何其夜漫漫」——夜已到什么时候了?长夜漫漫无尽,以《诗经·小雅》"夜如何其"之句收束,在极尽繁华中透出空虚与怅惘。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罗列为基本手法,意象密度极高:黄金、白玉、翠屏、珠户、流苏、鸳鸯锦被、都梁香、甲煎香、茱萸香、苏合香、珊瑚、火齐、木难——几乎每句皆有珍奇之物,形成目不暇接的视觉冲击。

"非烟非雾非人间"以三重否定写出似梦非梦的迷离感,是全诗最富诗意的句子。舞姿描写"美人垂手临风前,回身杂佩何珊珊"以动态之美收束中段,音韵和谐。末句"夜如何其夜漫漫"化用《诗经》之语,以极简之问收极繁之景,形成强烈的繁简对比,含蓄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应麟乐府诗中的华美之作。诗人以浓墨重彩铺陈夜宴之盛,几乎穷尽了华美意象,体现了对乐府古辞声色之美的极致追求。然而"流苏帐煖春茫然"中"茫然"二字已暗伏不安,末句"夜如何其夜漫漫"更是以长夜之无尽反衬繁华之短暂,使全诗在极尽声色之中隐含对浮华人生的感悟。此种以盛写衰、以繁衬空的手法,使此诗超越了单纯的宴乐描写,具有了更深层的审美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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