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其六 少保山东戚公继光
明 · 胡应麟
译文
嘉皇三十载,薄海飞长鲸。
嘉靖皇帝三十年间,海外飞来长鲸般的倭寇侵扰。
波涛蹴宇宙,势欲东南倾。
波涛翻涌蹂躏天地,势要将东南一带倾覆。
定远起列校,巍然任彭黥。
定远侯般的人物从行伍中崛起,巍然担当起彭越黥布般的重任。
鸣枭树大纛,束马悬高旌。
如枭鸟高鸣竖起大旗,约束战马高悬飘扬的旌旗。
转战日千里,刁斗竟夜鸣。
转战沙场日行千里,刁斗之声彻夜不停。
天山破强敌,白水歼骄兵。
在天山击破强敌,在白水歼灭骄横之兵。
三吴蹙徐海,五岭摧吴平。
在三吴之地击溃徐海,在五岭之间摧毁吴平。
初闻燧火息,再睹潢池清。
起初听到烽火熄灭的消息,再次看到天下太平海宇澄清。
七闽共尸祝,俨若居神明。
七闽百姓共同祭祀祝祷,如同敬奉神明一般。
武功固日揭,文艺时潜精。
武功固然日益彰显,文艺方面也时常潜心精研。
娄江谒廷尉,蜀国游中丞。
在娄江拜谒廷尉,在蜀国与中丞交游。
翩翩左司马,金石偕同声。
翩翩风度的左司马,与金石之交声气相投。
飞扬将坛略,趺宕词苑盟。
在将坛上施展飞扬的谋略,在词苑中纵情放达结下盟约。
随车尽貔虎,入幕俱豪英。
随从车驾的都是勇猛如貔虎之士,入幕的宾客全是豪杰英才。
强敌躏西鄙,高牙驰北平。
强敌蹂躏西部边鄙,高牙大纛驰往北平镇守。
双鞬绝大漠,横槊歌长征。
身佩双鞬箭囊横越大漠,横执长槊高歌长征。
天山十月雪,一剑无留行。
天山下十月飞雪,一剑在手所向无阻。
夺彼贺兰山,筑我受降城。
夺取那贺兰山,修筑我方的受降城。
勋高薄上赏,业就遗浮荣。
功勋卓著却只得到微薄的赏赐,功业成就之后遗弃了浮华荣名。
飘然策羸驷,投袂辞神京。
飘然驾着瘦弱的马匹,拂袖告别了京城。
参差武林驿,遇我如生平。
在武林驿参差相遇,待我如同平生故交。
恂恂见儒雅,讵曰曼胡缨。
恭敬温顺尽显儒雅风度,哪里像是佩戴蛮夷帽带的武将。
惜哉赤松远,丹砂邈难成。
可惜赤松子远在不可及之处,炼丹之术渺茫难以成功。
悲来诵双剑,海岳回光晶。
悲从中来诵读双剑之诗,海岳为之回映光华。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应麟《八哀诗》之六,哀悼少保山东戚继光。戚继光是明代抗倭名将,威震东南。全诗以雄壮笔调追忆戚继光南征北战的军事生涯与文武兼备的才能,表达了对抗倭英雄的深切哀悼。
逐句解读
「嘉皇三十载,薄海飞长鲸」——嘉靖三十年间,沿海飞来长鲸(倭寇)。
「波涛蹴宇宙,势欲东南倾」——波涛蹴动宇宙,势欲使东南倾覆。
「定远起列校,巍然任彭黥」——定远侯戚继光从列校中崛起,巍然如彭越黥布之将。
「鸣枭树大纛,束马悬高旌」——鸣枭树立大旗,束马悬挂高旌。
「转战日千里,刁斗竟夜鸣」——转战日行千里,刁斗竟夜不息。
「天山破强敌,白水歼骄兵」——在天山大破强敌,在白水歼灭骄兵。
「三吴蹙徐海,五岭摧吴平」——三吴之地逼杀徐海,五岭之中摧毁吴平。
「初闻燧火息,再睹潢池清」——初闻烽火熄灭,再睹天下澄清。
「七闽共尸祝,俨若居神明」——七闽百姓共同祭祀他,俨然如敬奉神明。
「武功固日揭,文艺时潜精」——武功固然日益昭彰,文艺也时常潜心精研。
「娄江谒廷尉,蜀国游中丞」——在娄江谒见廷尉王世贞,在蜀国游历中丞。
「翩翩左司马,金石偕同声」——翩翩如左司马,与金石之友同声相应。
「飞扬将坛略,趺宕词苑盟」——飞扬于将坛谋略,跌宕于词苑盟会。
「随车尽貔虎,入幕俱豪英」——随车之士尽是貔虎之将,入幕之宾俱为豪英。
「强敌躏西鄙,高牙驰北平」——强敌蹂躏西部边境,高牙大纛驰往北平。
「双鞬绝大漠,横槊歌长征」——双鞬驰绝大漠,横槊高歌长征。
「天山十月雪,一剑无留行」——天山十月飞雪,一剑无有留行。
「夺彼贺兰山,筑我受降城」——夺取贺兰山,筑起受降城。
「勋高薄上赏,业就遗浮荣」——功勋高却只得薄赏,功业成就后遗弃浮名。
「飘然策羸驷,投袂辞神京」——飘然策马驱瘦马,投袂辞别京城。
「参差武林驿,遇我如生平」——参差间在武林驿相遇,待我如同生平故交。
「恂恂见儒雅,讵曰曼胡缨」——恂恂然见其儒雅之风,岂能说他只是蛮胡之将。
「惜哉赤松远,丹砂邈难成」——可惜赤松子遥远,丹砂渺茫难成仙道。
「悲来诵双剑,海岳回光晶」——悲从中来诵读双剑之赋,海岳为之回映光晶。
艺术手法
此诗以武将题材写就,最突出的手法是文武对比。诗中一面写戚继光的赫赫武功——「天山破强敌」「三吴蹙徐海」「双鞬绝大漠」,一面写其儒雅风度——「恂恂见儒雅」「文艺时潜精」,将一位文武兼备的儒将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叙事上采用编年体式,从嘉靖年间抗倭写到北上御边,再到晚年失意离去,脉络清晰。用典方面,「彭黥」比其将才,「赤松」叹其晚景,典出有据而不显堆砌。末联以「悲来诵双剑」收束,将个人哀悼与历史评价融为一体,既悲戚又壮烈。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抗倭名将戚继光为题材的哀悼诗,诗人以雄壮的笔调再现了戚继光南征北战的光辉一生,又以深沉的情感表达了对其晚年失意的惋惜。全诗将武功与文艺并叙,将壮烈与哀惋交融,使戚继光的形象既英武又儒雅,既崇高又悲凉。末联以「海岳回光晶」收束,以天地为之动容的壮阔意象作结,使全诗在悲壮之中余韵不绝。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