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罗袍 其四 四时词
明 · 呼文如
译文
早见雪儿飘粉,见梅儿潇洒,蕊蕊争春。
早已看见雪花如粉似絮地飘落,又看见梅花潇洒绽放,花蕊一朵朵仿佛在与春光争胜。
梦儿冻死也离魂,气儿呵杀全无影。
连梦境都被严寒冻死,纵使离魂也无从去寻访远人;口中呵出的热气也被严寒冻杀,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无影。
门儿重掩,被儿半薰。人儿不见,病儿怎禁?
门扇重重掩闭,被子半烘半暖。心上人不见踪影,相思成病怎能禁受得住?
屏儿靠热床儿冷。
画屏靠上去尚有余温,而卧床却冰冷难近。
赏析
题解
此为呼文如《皂罗袍·四时词》组曲的第四首,专写冬日闺怨,与第三首(秋)体制相同,遥相呼应。全曲仍以「儿」字密集叠用为特征,借飞雪、梅花、寒梦、冷屏等冬日意象,将闺中人在严寒中独处的凄冷心境写得入骨三分。
「皂罗袍」曲牌在明代多用以抒写细腻婉转的闺情,此曲正得曲体俚俗而缠绵的特质。
逐句解读
「早见雪儿飘粉」——起句点明冬令:早已看见雪花如粉似絮地飘落。
「飘粉」以粉末喻雪,写出雪花的细碎轻盈,也透出闺人凭窗凝望时的细腻感受。
「见梅儿潇洒,蕊蕊争春」——又看见梅花潇洒绽放,花蕊一朵朵仿佛在与春光争胜。梅是冬令之花,此处以梅之「潇洒」反衬闺人之憔悴,以蕊之「争春」反衬闺人之孤寂。
「梦儿冻死也离魂」——连梦境都被严寒冻死,纵使离魂也无从去寻访远人。
「梦儿冻死」是极为新奇的想象,将抽象的相思之苦化为可触可感的寒冷;
「离魂」用典,暗指即使魂魄离身也难抵远方。
「气儿呵杀全无影」——口中呵出的热气也被严寒冻杀,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无影。极写冬寒之甚,「呵杀」二字口语化而生动,将寒气逼人之感写得淋漓尽致。
「门儿重掩,被儿半薰」——门扇重重掩闭,被子半烘半暖。
「重掩」写闺房幽闭,「半薰」写被褥初暖未足,透出一种欲暖还寒的尴尬。
「人儿不见,病儿怎禁?」——心上人不见踪影,相思成病又怎能禁受得住?「禁」字与第三首「支」字异曲同工,皆极言病中难捱。
「屏儿靠热床儿冷」——画屏靠上去尚有余温,而卧床却冰冷难近。
「屏热」「床冷」对比鲜明,写出独眠的凄冷——屏风因无人倚靠反而留温,卧床因无人共寝而彻骨生寒,设想极为工巧。
艺术手法
一、「儿」字叠用,与第三首互为对仗。此曲与「秋词」结构完全对应,十一个「儿」字贯穿始终,形成组曲之间的形式呼应,是作者有意为之的艺术设计。
二、奇想惊人,以俗语写奇境。
「梦儿冻死」「气儿呵杀」二句,以俚俗语写出前所未有的奇想,将抽象情感化为具象寒冷,是此曲最精彩的笔墨。
三、冷热对比,以物写人。末句「屏儿靠热床儿冷」以器物之温冷映射闺人之孤凄,含蓄而深刻;
「蕊蕊争春」的梅与「冻死」的梦亦构成生机与死寂的对照。
总体评价
此曲与「秋词」并为组曲中的双璧,以「儿」字叠用的新奇形式和「梦冻死」「气呵杀」等奇思妙想,将冬日闺怨写得凄冷入骨。作者呼文如身为闺阁中人,对冬寒独处的切肤感受体会尤深,故能以俚俗之语道出前人未道之境,足见其才情与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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