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罗袍 其三 四时词
明 · 呼文如
译文
早是雁儿天气,见露珠儿夺暑,点点侵衣。
早已到了大雁南飞的秋凉时节,只见白露凝成珠子,一点点地夺去残暑的暖意,凉意透过衣衫侵入肌肤。
针儿七夕把肠刺,砧儿万户敲肝碎。
七夕佳节手中的针儿,却像一根根刺入柔肠;万户捣衣的砧声,一声声敲碎了人的心肝。
门儿重掩,帐儿半垂。人儿不见,病儿怎支?
门扇重重掩闭,床帐半垂半卷。心上人远在天涯不见踪影,相思成病怎能支撑得住?
书儿难写心儿事。
纵有书信,也难以写尽心中的千般情事。
赏析
题解
此为呼文如《皂罗袍·四时词》组曲的第三首,专写秋日闺怨。作者以明曲特有的俚俗活泼语调,借秋风、雁阵、七夕、砧声等典型秋令意象,刻画闺中人对远人之深切思念。
「皂罗袍」原为南曲曲牌,明代文人多用以填闺情之作。此曲最突出的艺术特征,是「儿」字的密集叠用——短短数句中出现十一个「儿」字,既切合曲体语言的市井亲切,又以叠字造成的回环缠绵口吻,将闺人幽怨低诉的情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早是雁儿天气」——起句点明时令:早已是鸿雁南飞、秋风萧瑟的天气。
「早是」二字透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早临之感,秋意比预期更早地侵袭了闺中人的心境。
「见露珠儿夺暑,点点侵衣」——白露凝珠,一点点地侵夺残存的暑气,凉意透过衣衫侵入肌骨。「夺」字下得有力,仿佛秋凉与夏暑之间正在进行一场争夺战;
「点点侵衣」既是写露,也是写寒意一点一点侵入心底。
「针儿七夕把肠刺」——七夕乞巧,本应是女儿穿针的佳节,然而手中针却像一根根刺入柔肠。「刺」字双关:七夕穿针的风俗,与思念远人之痛合二为一,针针刺入愁肠。
「砧儿万户敲肝碎」——秋夜捣衣的砧声响彻千家万户,一声声仿佛敲碎了闺人的心肝。万户捣衣是唐诗以来经典的秋闺意象,这里以「敲肝碎」极言其痛。
「门儿重掩,帐儿半垂」——门扇重重掩闭,床帐半垂半卷。两件器物写出闺房的幽闭与孤寂,「重」「半」二字各得其神。
「人儿不见,病儿怎支」——心上人远在天涯不见踪影,相思成病又怎能支撑得住?由景入情,是全曲情感的高潮。
「书儿难写心儿事」——纵有书信也难以写尽心中的千般情事。
「书儿」与「心儿事」相对,以书信之有限对照心事之无穷,结得含蓄绵长。
艺术手法
一、叠字成趣,缠绵婉转。「儿」字凡十一见,贯穿首尾,是此曲最显著的形式特征。这种密集叠用并非堆砌,而是模拟闺人絮絮低语的口吻,使全曲具有一种民间小调式的亲切质感,与雅化诗词的含蓄形成对照。
二、双关巧思,情景交融。
「针儿七夕把肠刺」一句将七夕穿针的节令风俗与愁肠之痛巧妙双关;
「砧儿万户敲肝碎」则以砧声之实写心碎之虚,声情并茂。
三、由景及情,层层推进。前四句写秋景秋声,中二句写闺房幽闭,末二句直抒相思之苦,层次井然。
总体评价
此曲是明代闺情散曲中的佳作,以俚俗活泼的语言和「儿」字叠用的新奇形式,将秋日闺怨写得缠绵悱恻、声情婉转。作者既保留了曲体语言的市井亲切,又在双关巧思中融入了文人的细腻情思,使一首短曲兼具民间风味与文人情致,足见呼文如驾驭曲体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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