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舟中风雨却寄

明 · 呼文如

译文

不堪风雨夕,憔悴在孤舟。

实在难以忍受这风雨交加的夜晚,憔悴的旅人独卧孤舟之中。

泪与波声湿,灯萦暝色秋。

泪水与江波的声响交融,仿佛连波声都被泪水浸湿;孤灯的光晕萦绕在暮色之中,更显出秋意的萧瑟。

梦犹疑赤壁,目已断黄州。

梦境中还依稀似在赤壁之下,目光却已望断黄州而不可及。

此际君知否,湘妃自可求。

此时此际,远方的你可知晓我的处境?纵使如湘妃般苦苦追寻,也终可寻到你。

赏析

题解

《别后舟中风雨却寄》是呼文如别后舟行、于风雨之夜寄怀远人之作。

「却寄」即回寄、追寄之意,表明此诗是别后追思之作。诗人以五言律诗的体制,将孤舟、风雨、暝色、灯光等凄迷意象熔铸一炉,抒发舟中独处的羁愁与对远方之人的深切思念。据「赤壁」「黄州」二句,可知此行舟行于长江中游一带,与湖北地域密切相关。

逐句解读

「不堪风雨夕」——起句直抒感受:实在难以忍受这风雨交加的夜晚。

「不堪」二字为全诗定下悲苦基调,风雨之夕最易惹人愁思。

「憔悴在孤舟」——承句点明处境:憔悴的旅人独卧孤舟之中。

「憔悴」写形貌之苦,「孤舟」写处境之寂,二者交叠,愁上加愁。

「泪与波声湿」——颔联出句:泪水与江波的声响交融,仿佛连波声都被泪水浸湿。「泪」「波」同以「湿」字统摄,是以通感手法将听觉(波声)与触觉(湿润)合而为一,构想新奇。

「灯萦暝色秋」——颔联对句:孤灯的光晕萦绕在暮色之中,更显出秋意的萧瑟。「灯」「暝色」「秋」三者层层渲染,将一盏孤灯置于苍茫秋色之中,愈见凄清。

「梦犹疑赤壁」——颈联出句:梦境中还依稀似在赤壁之下。用苏轼赤壁之游的典故,既是写实(舟行近赤壁),又是借古寄怀,暗含对往昔同游或文人雅趣的追忆。

「目已断黄州」——颈联对句:目光已望断黄州而不可及。

「黄州」亦是苏轼贬谪之地,此句借地理之遥写相思之远,「断」字下得沉痛。

「此际君知否」——尾联出句:此时此际,远方的你可知晓我的处境?以问句直抒胸臆,将满腔愁苦化作一声呼唤。

「湘妃自可求」——尾联对句:纵使如湘妃般苦苦追寻,也终可寻到你。

「湘妃」指舜之二妃娥皇、女英,相传她们追寻舜帝至湘水,泪洒斑竹。此句以湘妃自喻,表明纵隔千山万水,亦将执着追寻。

艺术手法

一、情景交融,以境写心。首联、颔联纯写舟中所见所感,而「不堪」「憔悴」「泪」「孤灯」等字字含情,景中有人,人在景中,达到了王夫之所谓「情景相生」的境界。
二、通感入诗,新意独造。

「泪与波声湿」一句,以「湿」字统摄泪水与波声,将听觉与触觉打通,是极为精巧的通感手法,前人少有此种写法。
三、用典浑化,借古寄怀。颈联「赤壁」「黄州」并提,既切合舟行地理,又暗含东坡之典,将个人之愁与文人风雅、历史沧桑熔为一炉;尾联「湘妃」之典则以神话女性自喻,与诗人的女性身份相契合,别具深意。

总体评价

此诗是呼文如五律中的代表作,以舟中风雨之夜为背景,将羁旅之愁、相思之苦、历史之思、神话之喻层层叠加,意境深厚而笔力沉雄。

「泪与波声湿」一句尤为全诗警策,以通感手法新人耳目,足见女诗人的细腻才思。全诗对仗工稳,用典浑化无迹,情怀真挚动人,不愧为明代闺阁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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