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燕山老妓歌

明 · 胡奎

译文

燕山老妓七十馀,少小苏门城下居。

燕山的老妓已经七十多岁,小时候住在苏门城下。

自言生长太平日,蹋遍江南西子湖。

自说生长在太平盛世,踏遍了江南的西子湖畔。

湖水湖山近城郭,五步一楼十步阁。

湖水湖山紧邻城郭,五步一座楼十步一座阁。

春风酒舫载瑶筝,夜月歌台卷珠箔。

春风中酒船上载着瑶筝,夜月下歌台上卷起珠帘。

东家胡蝶过西家,十里湖波泛落花。

东家的蝴蝶飞到西家,十里湖波上漂荡着落花。

苏小门嘶五花马,段家桥碾七香车。

苏小小门前嘶鸣着五花马,段家桥上碾过七香车。

早年传得伊州曲,翠舞珠歌满华屋。

早年学会了伊州曲,翠袖起舞珠喉高歌充满华屋。

芍药春明和玉箫,海棠夜醉添银烛。

芍药花开春光明媚和着玉箫,海棠花下夜醉再添银烛。

一曲清歌一束绫,歌声上遏流云行。

一曲清歌换得一束绫罗,歌声上冲遏止了流动的行云。

韩娥齿让瓠犀白,赵女眉妒春山青。

韩娥般的牙齿比瓠瓜籽还白,赵女般的眉毛令春山也嫉妒其青翠。

转首繁华何草草,不道青春暗中老。

转眼间繁华多么匆匆逝去,不觉青春已在暗中老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燕山老妓而作的歌行体长诗。诗人以老妓自述的口吻,回忆少年时在西湖歌舞场中的繁华盛景,以「转首繁华何草草,不道青春暗中老」的感喟收束,写尽红颜易老、盛衰无常的人生况味。全诗铺陈极盛,反衬极衰,以乐写哀,哀感倍增。

逐句解读
「燕山老妓七十馀,少小苏门城下居」——燕山老妓已七十多岁,少时住在苏州城下。

「自言生长太平日,蹋遍江南西子湖」——自述生于太平年代,走遍江南西湖。

「湖水湖山近城郭,五步一楼十步阁」——西湖山水靠近城郭,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极写湖畔繁华。

「春风酒舫载瑶筝,夜月歌台卷珠箔」——春风中酒船上载着瑶筝,月夜里歌台上卷起珠帘,写出歌楼舞榭的盛况。

「东家胡蝶过西家,十里湖波泛落花」——蝴蝶从东家飞到西家,十里湖波上飘浮着落花,写西湖春日之美。

「苏小门嘶五花马,段家桥碾七香车」——苏小小门前嘶鸣着五花马,段家桥上碾过七香车,极写车马之盛。

「早年传得伊州曲,翠舞珠歌满华屋」——早年学得伊州曲,翠舞珠歌充满华美的厅堂,写歌妓技艺精湛。

「芍药春明和玉箫,海棠夜醉添银烛」——芍药春光中和着玉箫,海棠夜醉时添上银烛,极写昼夜歌舞不断。

「一曲清歌一束绫,歌声上遏流云行」——一曲清歌换一束绫罗,歌声高亢遏止流动的云彩,写歌艺之高身价之贵。

「韩娥齿让瓠犀白,赵女眉妒春山青」——韩娥般的歌喉、瓠犀般洁白的牙齿,赵女般的眉毛让春山也嫉妒,极写容貌之美。

「转首繁华何草草,不道青春暗中老」——转瞬间繁华何其匆忙,不知不觉青春已在暗中老去,以直抒胸臆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铺陈为基本手法,从湖水湖山到酒舫歌台,从五花马到七香车,从伊州曲到翠舞珠歌,层层叠加繁华意象,极盛极丽。二、以盛衬衰的结构,前十一句极写繁华,末二句急转直下,以「转首」二字顿挫,繁华之盛反衬衰谢之速,倍增哀感。三、对仗精工,「春风酒舫」对「夜月歌台」,「芍药春明」对「海棠夜醉」,在歌行体中融入律诗的精工之美。四、「韩娥齿让瓠犀白,赵女眉妒春山青」化用典故与比喻,以古人、自然衬托老妓少时之美,侧面烘托手法高妙。五、用韵从平声到仄声的转换,配合情感的由盛转衰,声情相得益彰。

总体评价
此诗以歌行体的铺排之长,极写西湖歌场繁华,而后以二句顿转,盛衰对比强烈。

「转首繁华何草草,不道青春暗中老」直如当头棒喝,将全篇绮丽收归一叹,以乐写哀,哀感倍增。铺陈之富丽与收束之冷峻形成巨大张力,在歌妓题材诗中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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