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虎

明 · 胡奎

译文

有虎有虎在空山,孝子夏贵庐其间。

有虎有虎在空山之中,孝子夏贵在其间守墓庐居。

呼天长号病不起,虎衔野鹿活孝子。

呼天长号病得起不来身,虎衔来野鹿养活了孝子。

虎也日与孝子亲,相随出入三十春。

虎也日益与孝子亲近,相随出入长达三十年。

孝子起为宋大将,专城总督淮西军。

孝子后来做了宋朝大将,独守城池总督淮西军队。

将军一朝思纳土,虎亦咆哮触其怒。

将军一朝想要献土投降,虎也咆哮触怒了他。

虎死在地魂上天,将军掉尾求生全。

虎死在地上魂魄升天,将军却摇尾乞怜求活命。

重为告曰:虎兮虎兮,尔之生也甚雄伟。

再次告诉说:虎啊虎啊,你活着的时候何等雄伟。

杀身成仁有如此,胡不化为忠义士。

杀身成仁竟有如此壮烈,为何不化为忠义之士呢?

董狐之笔良可纪,万古千秋照青史。

董狐的直笔确实值得记录,万古千秋照耀青史。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义虎"为题,讲述南宋将领夏贵的传奇故事。夏贵早年庐墓守孝,有虎衔鹿供养;后为宋将镇守淮西,却降元叛宋,虎因触怒而被杀。诗人以虎的"杀身成仁"反衬夏贵的屈节投降,借虎论人,寓褒贬于叙事之中。董狐直笔之典,更点明诗以史笔书写的立场,具有强烈的道德评判意味。

逐句解读

「有虎有虎在空山,孝子夏贵庐其间」,有虎有虎在空山中,孝子夏贵在其间守墓庐居。开篇即点明虎与孝子的关系,庐墓为古人守孝之礼。

「呼天长号病不起,虎衔野鹿活孝子」,呼天长号病得起不来,虎衔来野鹿养活了孝子。虎以鹿肉养活病中的孝子,异事奇闻。

「虎也日与孝子亲,相随出入三十春」,虎也日益与孝子亲近,相随出入三十年。人与虎建立深厚情谊,虎之义可见。

「孝子起为宋大将,专城总督淮西军」,孝子后来做了宋朝大将,独守城池总督淮西军队。夏贵仕宋为将,镇守一方。

「将军一朝思纳土,虎亦咆哮触其怒」,将军一朝想要献土投降,虎也咆哮触怒了他。虎似乎知忠义,反对主人降敌,此为全诗转折。

「虎死在地魂上天,将军掉尾求生全」,虎死在地上魂魄升天,将军却摇尾乞怜求保全。以虎之死义与人之降敌对比,讽刺辛辣。

「重为告曰:虎兮虎兮,尔之生也甚雄伟」,重告之:虎啊虎啊,你的生时何等雄伟。感叹虎的壮烈。

「杀身成仁有如此,胡不化为忠义士」,杀身成仁竟有如此者,为何不化作忠义之士?虎能杀身成仁,人反而不如虎。

「董狐之笔良可纪,万古千秋照青史」,董狐之笔确实值得记录,万古千秋照耀青史。以春秋笔法收束,使此诗具有史论性质。

艺术手法

全诗以虎喻人,以物衬人,是典型的咏物寄托手法。虎的形象前后一致:始则衔鹿养人显其义,继则咆哮触怒显其忠,终则杀身成仁显其烈。而夏贵的形象则由孝到叛,前后判若两人。虎与人形成鲜明对照,"将军掉尾求生全"以"掉尾"写人,以兽行写降将,讽刺入骨。诗末化用《论语》"杀身成仁"与"董狐直笔",将叙事上升为史论,道德评判力度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以传奇笔法写义虎故事,实则以虎之忠义反衬夏贵之叛降,是借物寓人的讽喻佳作。诗人叙事简洁有力,从虎养孝子到虎抗降敌再到虎死魂升,情节跌宕而逻辑严密。

"将军掉尾求生全"一句以兽态写人,是全诗最精妙的讽刺。结尾引入董狐之笔,将寓言提升为史论,使诗歌不流于猎奇而具有深刻的道德批判力量,体现了儒家"杀身成仁"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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