薤露歌
明 · 胡奎
译文
薤上露,何离离。
薤叶上的露水,多么浓密啊。
人生不满百,欢乐当及时。
人生不过百年,应当及时行乐。
东方三足乌,啼老榑桑枝。
东方的三足金乌,在扶桑树枝上啼叫到老。
古来圣与贤,一去无还期。
自古以来的圣贤,一旦逝去便再无归期。
薤上露,令人悲。
薤叶上的露水,令人悲伤。
薤上露,何瀼瀼。
薤叶上的露水,多么湿润啊。
蓬莱变清浅,海水漂枯桑。
蓬莱仙山变为清浅之地,海水漂起了枯萎的桑树。
有生会俱尽,宁论弱与强。
有生之物终将消亡,何必论强弱。
空馀三尺土,千年閟幽光。
只余下三尺坟土,千年埋没在幽暗之中。
薤上露,令人伤。
薤叶上的露水,令人伤感。
薤上露,何漙漙。
薤叶上的露水,多么丰满啊。
朝日上陇头,叶上露易乾。
朝阳升上陇头,叶上的露水容易干涸。
乌啼松树间,相送入空山。
乌鸦在松树间啼叫,送灵柩进入空旷的山中。
白骨委黄壤,亲朋各自还。
白骨委弃在黄土之中,亲朋好友各自归去。
薤上露,令人叹。
薤叶上的露水,令人叹息。
赏析
题解
《薤露歌》为汉乐府旧题,本为挽歌,以薤叶上的露水易干比喻人生短暂。胡奎此作沿用古题,分三章反复咏叹,以"离离""瀼瀼""漙漙"三个叠词描写露水由多到少的变化,暗示生命由盛而衰的不可逆转,格调悲凉而深沉。
逐句解读
「薤上露,何离离」——薤叶上的露水,何等繁多茂盛,以露水之盛写生命之初。
「人生不满百,欢乐当及时」——人生不过百年,欢乐当趁此时,直抒人生苦短之意。
「东方三足乌,啼老榑桑枝」——三足乌即太阳中的神鸟,榑桑即扶桑神树。太阳之鸟在扶桑枝头啼叫到老,即便是神话中的存在也有衰老之时。
「古来圣与贤,一去无还期」——自古以来圣贤之人,一去便再无归期,无论贤愚终归于尽。
「薤上露,令人悲」——露水易干,令人悲伤。
「薤上露,何瀼瀼」——第二章换"瀼瀼"形容露水浓盛欲滴,比"离离"更显将落之态。
「蓬莱变清浅,海水漂枯桑」——蓬莱仙山变为清浅之地,海水漂浸枯桑,用沧海桑田之典,写天地万物终将巨变。
「有生会俱尽,宁论弱与强」——凡有生命终将消尽,何必论强弱之别。
「空馀三尺土,千年閟幽光」——死后只余三尺黄土,千年间幽闭着暗淡的光芒。
「薤上露,令人伤」——令人伤感。
「薤上露,何漙漙」——第三章换"漙漙",形容露珠圆润将坠,衰败之象更甚。
「朝日上陇头,叶上露易乾」——朝阳升起照上陇头,叶片上的露水便容易干涸,以日升露干写生死之速。
「乌啼松树间,相送入空山」——乌鸦在松树间啼叫,送葬的队伍进入空山之中。
「白骨委黄壤,亲朋各自还」——白骨委身于黄土之中,亲朋好友各自归去。
「薤上露,令人叹」——令人叹息。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三章递进的结构,以露水的三种状态(离离、瀼瀼、漙漙)暗示生命由盛而衰的过程。每章结尾以"令人悲""令人伤""令人叹"三词递进,情感由悲而伤而叹,层层加深。用典与白描结合,既有"三足乌""蓬莱""沧海桑田"等宏大意象,又有"朝日上陇头""亲朋各自还"等朴素场景,虚实相生,营造出既苍茫又真切的生死意境。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汉乐府挽歌传统而有所创新,三章体式工整,意象由远及近,情感由泛而切,从宇宙巨变到一己之悲,从神话想象到人间送葬,视角不断聚焦,将生死之叹写得既辽远又沉痛,是拟乐府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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