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白醉归图
明 · 胡奎
译文
寄语襄阳儿,莫唱铜鞮曲。
寄语襄阳的少年,不要唱那铜鞮曲了。
春风吹泼醅,汉水年年绿。
春风吹拂着新酿的浊酒,汉水年年碧绿如故。
日落岘山西,风吹白接䍦。
太阳落在岘山之西,秋风吹动了白色的头巾。
不骑山简马,驴背倒驮诗。
不骑山简的马,却在驴背上倒着驮载诗篇。
一辞金銮殿,甘作醉乡侯。
一旦辞别了金銮宝殿,甘愿做那醉乡的侯爵。
东华尘似海,不及卧糟丘。
东华门前的红尘如海,还不如醉卧在酒糟堆旁。
玉皇五色麟,不踏京华尘。
玉皇大帝的五色麒麟,不踏京城的尘土。
如何捉明月,一醉三千春。
怎么会去捞捉水中明月,一醉便是三千个春天。
朝醉长安花,夕醉襄阳月。
早晨醉在长安的花间,傍晚醉在襄阳的月下。
至今花月间,不见醒时节。
直到如今在花月之间,也看不见他清醒的时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奎题李白醉归图之作。画面描绘李白醉后骑驴归来的形象,诗人借题画抒写对李白放旷不羁人生的向往与赞颂。全诗以「醉」为核心意象,层层铺写李白辞殿归醉、骑驴吟诗、捉月千古的传奇,笔调豪放潇洒,与李白之风神相得益彰。
逐句解读
「寄语襄阳儿,莫唱铜鞮曲」——寄语襄阳的少年们,不要再唱铜鞮曲了(铜鞮曲为襄阳民歌,李白曾醉中歌唱之),以此起兴引出对李白的追思。
「春风吹泼醅,汉水年年绿」——春风吹拂着新酿的浊酒,汉水年年碧绿如昔,以自然永恒反衬人事已非。
「日落岘山西,风吹白接䍦」——日落岘山之西,风吹着白接䍦(白帽),描绘醉归之态。
「不骑山简马,驴背倒驮诗」——不骑山简的马(山简为晋代以醉闻名的襄阳太守),驴背上倒驮着诗篇,写李白醉后骑驴吟诗的放达。
「一辞金銮殿,甘作醉乡侯」——一旦辞别金銮宝殿,甘愿做醉乡的侯爵,写李白弃官纵酒。
「东华尘似海,不及卧糟丘」——东华门外的红尘深如大海,也比不上卧在酒糟堆中的自在。
「玉皇五色麟,不踏京华尘」——玉皇的五色麒麟,不会踏入京华的尘土,喻李白本非凡俗中人。
「如何捉明月,一醉三千春」——为何要去捉水中明月,一醉便跨越三千个春天,写李白捉月落水而逝的传说。
「朝醉长安花,夕醉襄阳月」——早晨醉在长安的花下,傍晚醉在襄阳的月前,极写李白纵酒漫游。
「至今花月间,不见醒时节」——直到如今在花月之间,再也见不到他清醒的时候。
艺术手法
全诗以「醉」为线索贯穿,从画中醉态写到历史传说,从现实场景写到仙界想象,时空交错,虚实相生。
「铜鞮曲」「山简马」用襄阳典故,切合李白与襄阳的渊源;
「金銮殿」「醉乡侯」以官与醉对比;
「玉皇五色麟」以仙界反衬人间;
「捉明月」以浪漫传说收束。句式灵活多变,七言五言交错,骈散相间,节奏明快,与李白的豪放风格相呼应。末联「朝醉……夕醉……」的排比与「至今……不见……」的感叹构成情感高潮,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画为引,实则是一曲对李白自由精神的颂歌。诗人以「醉」为核心,将李白的人生选择、诗歌精神与民间传说融为一体,塑造了一个超凡脱俗的诗人形象。全诗格调豪放而不粗疏,用典贴切而不堆砌,与李白之风神相互映照。末联以「不见醒时节」作结,既是对李白一生纵酒的概括,也是对其不朽诗魂的礼赞,含蓄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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