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侄从戎云南兼柬居掾史
明 · 胡奎
译文
我祖自南渡,世为盐官人。
我祖上自从南渡以来,世代都是盐官人。
家传安定谱,子孙多搢绅。
家传安定胡氏的族谱,子孙中多有做官之人。
嗟汝英妙年,从戎万里道。
叹息你正值英妙年华,却要从军走上万里征途。
断蓬离本根,骨肉岂相保。
如断蓬离开根本,骨肉亲人怎能相互保全。
忆汝别家曰,妇病在膏肓。
回想你离家之时,妻子正病入膏肓。
小妹应门户,两女才倚床。
小妹妹操持门户,两个女儿才刚能倚靠床栏。
一年一得书,见书如见汝。
一年才收到一封书信,见到书信如同见到你。
蹉跎十五年,阅尽寒与暑。
蹉跎了十五年,历尽了寒来暑往。
昨者奉军帖,仓卒暂还家。
昨天奉到军中文帖,仓促间暂且回家。
两女上堂拜,不识去时爷。
两个女儿上堂行拜礼,却不认得离家时的父亲。
朝纺木棉花,夜织机中布。
清晨纺木棉花,夜间织布机上的布。
裁为身上衣,梦绕天南路。
裁制成身上的衣裳,梦中萦绕着天南的路途。
天南有名将,云是汉嫖姚。
天南有位名将,据说如同汉代的嫖姚将军霍去病。
威声振夷夏,勋业著皇朝。
威名震慑华夏与四夷,功勋卓著于当朝。
汝今向前去,勿恋故乡住。
你现在向前去吧,不要留恋故乡的生活。
生入玉门关,会当有奇遇。
活着进入玉门关,定会有奇遇。
乌啼海东树,落月在城头。
乌鸦在东海边的树上啼叫,落月挂在城头。
送汝北郭门,霜花满征裘。
送你到北郭门外,霜花沾满了出征的皮裘。
千金买宝刀,岂若聊城箭。
千金买来宝刀,哪里比得上聊城一箭之功。
鲁连倜傥生,何曾叹贫贱。
鲁仲连倜傥一生,何曾感叹过贫贱。
洞庭秋水落,三峡夜猿哀。
洞庭湖秋水落下,三峡中夜猿哀鸣。
船过瞿唐口,还经滟滪堆。
船过瞿塘峡口,还要经过滟滪堆。
严程不可缓,别去关山远。
严酷的行程不可延缓,一别之后关山万里。
缩地恨无方,我肠辘轳转。
恨不能缩地有方,我肠中如辘轳翻转。
辕门有知己,远惠白象梳。
军营中有知己,远道寄来白象牙梳。
琼瑶无以报,为我谢区区。
琼瑶美玉也难以报答,替我致谢那份深情。
赏析
题解
此诗是胡奎送侄子从军赴云南之作,兼寄居掾史。全诗以五言古体的形式,先叙家族来历,再写侄子从军的离别之痛,继而描写侄子家中妻子病重、女儿幼小的困境,以及离别十五年后仓促归家的辛酸场景。后半部分转向对侄子的勉励,希望他效仿名将建立功业。全诗情真意切,既有骨肉分离的悲痛,也有对晚辈从军的期望,是一首感情深沉的送别诗。
逐句解读
「我祖自南渡,世为盐官人。」我祖上自从南渡以来,世代都是盐官人。
「家传安定谱,子孙多搢绅。」家传安定胡氏的族谱,子孙多是做官的搢绅。
「嗟汝英妙年,从戎万里道。」叹息你正在英妙年华,却要从军踏上万里征途。
「断蓬离本根,骨肉岂相保。」如同断蓬离开根基,骨肉至亲怎能相保。
「忆汝别家曰,妇病在膏肓。」回忆你离家那天,妻子病入膏肓。
「小妹应门户,两女才倚床。」小妹撑持门户,两个女儿才刚能倚靠着床。
「一年一得书,见书如见汝。」一年才得到一封书信,看见书信如同见到你。
「蹉跎十五年,阅尽寒与暑。」蹉跎了十五年,阅尽了严寒与酷暑。
「昨者奉军帖,仓卒暂还家。」昨天奉到军帖,仓促间暂时还家。
「两女上堂拜,不识去时爷。」两个女儿上堂拜见,已不认得离家时的父亲。
「朝纺木棉花,夜织机中布。」早晨纺木棉花,夜里织机中的布。
「裁为身上衣,梦绕天南路。」裁制成身上的衣服,梦中魂绕天南之路。
「天南有名将,云是汉嫖姚。」天南有位名将,说是像汉代的嫖姚将军霍去病。
「威声振夷夏,勋业著皇朝。」威名震动夷夏,功勋卓著于皇朝。
「汝今向前去,勿恋故乡住。」你如今向前去,不要留恋故乡不愿前行。
「生入玉门关,会当有奇遇。」活着进入玉门关,定当有奇遇。
「乌啼海东树,落月在城头。」乌鸦在海东的树上啼叫,落月挂在城头。
「送汝北郭门,霜花满征裘。」在北郭门送你,霜花落满了征衣。
「千金买宝刀,岂若聊城箭。」千金买一把宝刀,怎比得上聊城之箭。
「鲁连倜傥生,何曾叹贫贱。」鲁仲连倜傥一生,何曾叹息过贫贱。
「洞庭秋水落,三峡夜猿哀。」洞庭湖秋水退落,三峡夜猿哀啼。
「船过瞿唐口,还经滟滪堆。」船经过瞿唐峡口,还要经过滟滪堆。
「严程不可缓,别去关山远。」严程不可延缓,别离后关山遥远。
「缩地恨无方,我肠辘轳转。」恨无缩地之法,我心中如辘轳般翻转。
「辕门有知己,远惠白象梳。」辕门中有知己,远方惠赠白象梳。
「琼瑶无以报,为我谢区区。」琼瑶无法回报,替我向他致谢区区之意。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全诗以时间为序,从家族历史写到离别场景,再到勉励期望,脉络清晰而感情层层推进。二、细节描写感人至深,"两女上堂拜,不识去时爷"以最朴素的语言写出最深沉的骨肉之痛。三、用典恰切,"汉嫖姚"用霍去病之典期许侄子建功,"聊城箭"用鲁仲连之典勉励其志节。四、比喻生动,"断蓬离本根"喻从军之别离,"我肠辘轳转"以辘轳旋转喻心中翻涌的离愁。
总体评价
此诗是胡奎送别诗中的佳作,以家常语写骨肉情,不加粉饰而感人至深。
"两女上堂拜,不识去时爷"一联,将十五年离别的辛酸浓缩于一个场景之中,堪称全诗的泪眼所在。后半部分的勉励之语也不流于空洞,而是以具体典故寄寓期望,体现了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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