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妇词三首
明 · 胡奎
译文
出户心悄悄,中情向谁道。
走出家门心中忧伤,满腹心事能向谁诉说。
吞声不敢啼,又恐傍人笑。
忍住哭声不敢啼哭,又怕旁人嘲笑。
妾有嫁时镜,请郎留自照。
我有出嫁时带来的铜镜,请郎君留下自己照看。
镜里见新人,还思旧人貌。
在镜中见到新人时,还会想起旧人的容貌吗?
东山生兔丝,西山生蒺藜。
东山长出兔丝草,西山长出蒺藜。
二物不相偶,美恶人自知。
两种事物不能相配,美丑好坏人们自知。
妾有堂上姑,妾有怀中儿。
我有堂上需要侍奉的婆母,有怀中需要哺育的幼子。
生儿未及长,姑老将何依。
儿子还未长大,婆母年老将依靠谁呢?
妾今别夫去,裴回向何处。
我如今离别丈夫而去,徘徊着该走向何方?
他日黄泉相见时,墓前莫种相思树。
将来黄泉之下相见时,墓前不要种相思树。
妾去何足惜,妾留不自安。
我离去有什么值得惋惜,我留下来自己也不得安心。
高堂有老姑,孰知饥与寒。
高堂上有年老的婆母,谁人来关心她的饥寒?
妾昔念有家,妾今如风花。
我从前一心顾念这个家,如今却如风中之花飘零无依。
何如千尺松,而不附女萝。
怎如千尺青松挺立,不必依附女萝蔓草?
哀哀别姑去,泪下不能语。
悲痛地辞别婆母离去,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姑若念妾时,看取床头女。
婆母若是想念我,就看看床头的孙女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去妇词》三首,以弃妇的口吻写被休弃后的悲苦心情。三首各有侧重:第一首写被遣时的羞愤与对丈夫的眷恋,第二首写与幼子分离的痛苦与死后的遗愿,第三首写对老姑的牵挂与不舍。三首诗层层深入,将弃妇的无助、悲愤、牵挂展现得淋漓尽致。
逐句解读
「出户心悄悄,中情向谁道」——走出家门心中忧伤,满腹心事能向谁诉说?写被遣离家时的孤独。
「吞声不敢啼,又恐傍人笑」——忍住哭声不敢啼哭,又怕旁人嘲笑,写弃妇的屈辱与隐忍。
「妾有嫁时镜,请郎留自照」——我有出嫁时带来的铜镜,请郎君留下自己照看,以镜为喻,暗示丈夫或将另娶。
「镜里见新人,还思旧人貌」——镜中见到新人时,还会想起旧人的容貌吗?以问语表达深切的忧虑与不舍。
「东山生兔丝,西山生蒺藜」——东山长出兔丝草,西山长出蒺藜,兔丝依附他物而生,蒺藜带刺,两种植物不能相配。
「二物不相偶,美恶人自知」——两种事物不能相配,美丑好坏人们自知,暗喻夫妻性情不合只是借口。
「妾有堂上姑,妾有怀中儿」——我有堂上需要侍奉的婆母,有怀中需要哺育的幼子,写弃妇最牵挂的两件事。
「生儿未及长,姑老将何依」——儿子还未长大,婆母年老将依靠谁?对婆母的深切担忧。
「妾今别夫去,裴回向何处」——我如今离别丈夫而去,徘徊着该走向何处?写被遣后的茫然无依。
「他日黄泉相见时,墓前莫种相思树」——将来黄泉之下相见时,墓前不要种相思树,以决绝之语表达极度的悲痛。
「妾去何足惜,妾留不自安」——我离去有什么值得惋惜,我留下来自己也不得安心,写进退两难的处境。
「高堂有老姑,孰知饥与寒」——高堂上有年老的婆母,谁人来关心她的饥寒?牵挂婆母无人照料。
「妾昔念有家,妾今如风花」——我从前一心顾念这个家,如今却如风中之花飘零无依。
「何如千尺松,而不附女萝」——怎如千尺青松挺立,不必依附女萝蔓草?反思女子依附男子的命运。
「哀哀别姑去,泪下不能语」——悲痛地辞别婆母离去,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姑若念妾时,看取床头女」——婆母若是想念我,就看看床头的孙女吧,以幼女作为牵念的寄托。
艺术手法
一、比兴手法:兔丝与蒺藜的比喻、千尺松与女萝的对比,以自然物象暗喻人事,含蓄而深刻。二、叠唱呼应:三首诗中反复出现姑(婆母)的形象,构成情感的递进:第一首点出有姑,第二首忧姑无依,第三首别姑而去,层层加深。三、以物寄情:嫁时镜、相思树、床头女,这些具体物件承载着弃妇复杂的情感,化抽象为具象。四、反语抒愤:"他日黄泉相见时,墓前莫种相思树"表面是决绝之语,实则是至深至痛的表达,以反写正。
总体评价
这三首去妇词以弃妇的视角,从被遣的羞愤、与子分离的痛苦到对婆母的牵挂,情感真挚而层次分明。诗人没有停留在单纯的哀怨,而是通过兔丝蒺藦、千尺松与女萝等比喻,触及了封建社会中女性依附性地位的根本问题。
"看取床头女"的结句尤其动人,以幼女作为最后的情感纽带,既是对婆母的嘱托,也是对女儿将来命运的隐忧,言浅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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