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眼偶述
明 · 胡奎
译文
幽居气郁蒸,病眼偶相仍。
幽居之中湿热之气蒸腾,眼病偶然又缠绵不已。
翳翳如迷雾,荧荧若乱星。
眼前翳障昏暗如同迷雾,又像闪烁不定的乱星。
无愁眵满睫,不泣泪交膺。
并非忧愁却眼屎沾满睫毛,不曾哭泣却泪水沾湿胸襟。
晨起羞看日,宵眠怕见灯。
早晨起来羞于面对日光,夜里睡觉害怕灯光刺眼。
金篦那可刮,银海若为澄。
金篦刮眼的手术哪里能够施行,眼睛如何才能恢复澄澈。
爽忆铜盘露,寒思玉井冰。
清爽时怀念铜盘承接的甘露,寒凉时思念玉井中的冰块。
但令心似水,宁望酒如渑。
只求内心平静如水,哪里还指望美酒如渑水般畅饮不尽。
欢伯从今断,仙方信莫凭。
酒从此断绝不饮,仙方妙药确实不可凭信。
披襟从放浪,散发任鬅鬙。
敞开衣襟任凭放浪形骸,披散头发听任蓬松散乱。
白葛巾休裹,乌皮几暂凭。
白葛头巾不必再裹,暂且倚靠着乌皮小几。
坐须临水竹,行必倚山藤。
坐着必须靠近水边竹丛,行走一定要倚靠山间藤杖。
即遣三尸去,非关五色瞢。
即便驱除了三尸之虫,也与五色炫目无关。
宗之元自白,阮籍本来青。
陈宗之原本就面色白净,阮籍本来就惯于青白眼。
才匪张司业,诗惭杜少陵。
才学不及张司业,诗歌愧对杜少陵。
挥毫聊自慰,持以谢良朋。
挥笔写诗不过自我安慰,以此致谢各位良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胡奎患眼疾时的偶述之作,是一首五言排律。诗人以精细的笔触描述眼疾的种种症状与不便,又以旷达的态度处之:断酒弃方、披襟散发、临水倚山,在病苦中寻求心灵的解脱。末以自谦才非张籍、诗惭杜甫作结,在诙谐中透露出诗人的坦荡襟怀。
逐句解读
「幽居气郁蒸,病眼偶相仍」幽居之中湿热之气郁蒸,眼病偶然又缠绵不去。
「翳翳如迷雾,荧荧若乱星」眼前翳障如迷雾般昏暗,又像乱星般闪烁不定,描绘眼疾症状。
「无愁眵满睫,不泣泪交膺」并非忧愁却眼屎充满睫毛,不曾哭泣却泪水沾湿胸襟。
「晨起羞看日,宵眠怕见灯」早晨起来羞于看日光,夜间睡觉害怕灯光刺眼。
「金篦那可刮,银海若为澄」金篦术哪里可以刮治,银海(眼)如何才能澄澈。
「爽忆铜盘露,寒思玉井冰」清爽时回忆铜盘承接的清露,寒凉时思念玉井中的冰块。
「但令心似水,宁望酒如渑」只求心如止水般平静,哪里还指望酒如渑水般畅饮。
「欢伯从今断,仙方信莫凭」酒(欢伯)从今以后断绝,仙方确实不可凭信。
「披襟从放浪,散发任鬅鬙」敞开衣襟任凭放浪形骸,披散头发听任蓬松散乱。
「白葛巾休裹,乌皮几暂凭」白葛头巾不必再裹,暂且倚靠着乌皮小几。
「坐须临水竹,行必倚山藤」坐着必须靠近水边的竹丛,行走一定倚靠山间的藤杖。
「即遣三尸去,非关五色瞢」即使驱除三尸之虫,也与五色炫目无关。
「宗之元自白,阮籍本来青」陈宗之原本就面白,阮籍本来就眼青(青白眼),以典故写自身。
「才匪张司业,诗惭杜少陵」才学不如张籍,诗歌愧对杜甫,自谦之辞。
「挥毫聊自慰,持以谢良朋」挥笔写诗不过自我安慰,持此以谢诸位良朋。
艺术手法
全诗以排律体写病中感受,对仗工整而叙述流畅。最精彩之处在于对眼疾症状的细致描摹:"翳翳如迷雾,荧荧若乱星"以比喻写视觉障碍;
"无愁眵满睫,不泣泪交膺"以否定句写症状之无奈;
"晨起羞看日,宵眠怕见灯"以对仗写日光灯光之苦。中段转入达观:"但令心似水"以下连续以虚词"但令""宁望""从""任""休""暂"领起,节奏轻快,与病中不适形成反差,体现旷达心态。
"宗之元自白,阮籍本来青"以双关用典,既是古人面貌又暗写自身眼疾,巧思妙用。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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