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

明 · 何吾驺

译文

岁序潜潜转老夫,男子须眉胡为乎。

岁月悄悄地把我转成了老翁,堂堂男子须眉究竟做了些什么。

生世只教世用我,平生慷慨渐含糊。

生在世间只求世道能用我,平生的慷慨之志渐渐变得含糊不清。

吾驺生,汝何厌厌逐风尘。

吾驺啊,你为何疲惫不堪地追逐风尘。

吾驺生,汝何懵懵失古人。

吾驺啊,你为何懵懵懂懂地失去了古人的风骨。

古人功业文章俱陈迹,惟有明心如灯照万亿。

古人的功业文章都已成陈迹,唯有明澈的心如同灯火照耀万亿生灵。

生前鼓舞尽英雄,千古还从心里觅。

生前鼓舞人心的尽是英雄豪杰,千古以来还是要从心中去寻觅。

身后空名知若何,英雄还自长太息。

身后的空名又能怎样,英雄自己也还是长叹一声。

吾驺生,汝当知,汝形为浮沤。

吾驺啊,你应当知道,你的形体不过是水面上的浮泡。

汝当知,汝身为不朽。

你应当知道,你的精神才是永恒不朽的。

世人颠倒复沉迷,万事倏忽成老丑。

世人颠倒迷惑又沉迷不醒,万事转瞬间就变成了老丑之态。

日暮屈指计当年,白头忽忽虚简篇。

日暮时分屈指计算当年之事,白发苍苍忽忽间虚度了简册篇章。

乃始咨嗟少壮事,病如老妪谁相怜。

这才开始嗟叹少壮时的事迹,病弱如老妪有谁来怜惜。

吾驺生,汝闻此言当起舞,莫使湮沉悲末路。

吾驺啊,你听了这话应当起舞振奋,不要让自己湮没沉沦悲叹末路。

丈夫何事不可为,只手挥来看注措。

大丈夫有什么事不能做,只手挥来就能看到举措得当。

卞和之玉本非狂,卞和何事哭相于。

卞和献玉本不是狂妄之举,卞和为何要痛哭相告。

青天大地久且长,一时不信万古看。

青天大地长久永存,一时不被信任万古之后再看分明。

莘耕渭钓谁相知,丈夫功名会有期。

伊尹躬耕、姜尚垂钓时谁人相知,大丈夫功名终有到来之期。

李斯黄犬自悲哀,南阳高卧自希夷。

李斯临刑叹黄犬自是悲哀,南阳高卧的诸葛亮自有超凡之志。

鲁连一纸重千金,荆轲拔剑易水流。

鲁仲连一纸书信重于千金,荆轲拔剑而去易水东流。

豪侠还须鬼神泣,况有尼山诵孔丘。

豪侠之举还须让鬼神为之泣下,何况有尼山传诵孔丘之道。

名亦不易立,功亦不易成,功名只须依本性。

名声也不容易建立,功业也不容易成就,功名只需要依凭自己的本性。

城市未必喧,山林未必深。

城市未必就喧闹,山林未必就幽深。

山林城市在人心,吾驺生。

山林与城市的区别在于人心,吾驺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元日(正月初一)感怀之作,是一首自述心志的长篇杂言古诗。诗人在新年之际反思人生,以「吾驺生」的自呼贯穿全诗,时而自励时而自省,既感叹年华虚掷,又壮心不已。诗中列举卞和、伊尹、姜尚、李斯、诸葛亮、鲁仲连、荆轲等历史人物,纵论功名得失,最终归结为「山林城市在人心」的超脱之见。全诗气势奔放,情感跌宕,是何吾驺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岁序潜潜转老夫,男子须眉胡为乎」——岁序悄悄地把我转为老翁,堂堂男子须眉究竟做了什么。

「生世只教世用我,平生慷慨渐含糊」——生在世间只求世道用我,平生的慷慨渐渐变得含糊不清。

「吾驺生,汝何厌厌逐风尘」——吾驺啊,你为何疲惫地追逐风尘。

「吾驺生,汝何懵懵失古人」——吾驺啊,你为何懵懂地失去了古人的风骨。

「古人功业文章俱陈迹,惟有明心如灯照万亿」——古人的功业文章都已成陈迹,唯有明澈的心如同灯火照耀万亿。

「生前鼓舞尽英雄,千古还从心里觅」——生前鼓舞人心的尽是英雄,千古以来还是要从心中去寻觅。

「身后空名知若何,英雄还自长太息」——身后的空名又能怎样,英雄自己也长叹一声。

「吾驺生,汝当知,汝形为浮沤」——吾驺啊,你应当知道,你的形体不过是水上浮泡。

「汝当知,汝身为不朽」——你应当知道,你的精神才是永恒不朽的。

「世人颠倒复沉迷,万事倏忽成老丑」——世人颠倒迷惑又沉迷不醒,万事转瞬间就成了老丑之态。

「日暮屈指计当年,白头忽忽虚简篇」——日暮时分屈指计算当年,白发苍苍忽忽虚度了简册篇章。

「乃始咨嗟少壮事,病如老妪谁相怜」——这才开始嗟叹少壮时事,病弱如老妪有谁来怜惜。

「吾驺生,汝闻此言当起舞,莫使湮沉悲末路」——吾驺啊,你听了这话应当起舞振奋,不要让自己湮没沉沦悲叹末路。

「丈夫何事不可为,只手挥来看注措」——大丈夫有什么事不能做,只手挥来就能看到举措得当。

「卞和之玉本非狂,卞和何事哭相于」——卞和献玉本不是狂妄,卞和为何痛哭相告。

「青天大地久且长,一时不信万古看」——青天大地长久永存,一时不被信任万古之后再看。

「莘耕渭钓谁相知,丈夫功名会有期」——伊尹躬耕、姜尚垂钓时谁人相知,大丈夫功名终有到来之期。

「李斯黄犬自悲哀,南阳高卧自希夷」——李斯临刑叹黄犬自是悲哀,南阳高卧的诸葛亮自有希夷之志。

「鲁连一纸重千金,荆轲拔剑易水流」——鲁仲连一纸书信重于千金,荆轲拔剑易水东流。

「豪侠还须鬼神泣,况有尼山诵孔丘」——豪侠之举还须让鬼神为之泣下,何况有尼山传诵孔丘之道。

「名亦不易立,功亦不易成,功名只须依本性」——名声也不容易建立,功业也不容易成就,功名只需要依凭本性。

「城市未必喧,山林未必深」——城市未必喧闹,山林未必幽深。

「山林城市在人心,吾驺生」——山林与城市的区别在于人心,吾驺啊。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杂言体写自我省思,形式自由而气势磅礴。

「吾驺生」的自呼三度出现,构成全诗的节奏节点,每次出现都推动情感深化。用典是全诗的骨架:卞和献玉写忠而被弃,伊尹躬耕、姜尚垂钓写大器晚成,李斯黄犬写功名之祸,诸葛亮南阳高卧写待时而动,鲁仲连、荆轲写侠义壮烈。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汝形为浮沤」与「汝身为不朽」的形神之辩,「城市未必喧」与「山林未必深」的境由心生。末句「山林城市在人心」是全诗的哲理归结,精警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吾驺诗歌中最具个性色彩的作品。以自呼自省的方式直面人生的虚掷与不甘,情感真挚而强烈。

「山林城市在人心」一句是全诗的灵魂,超越了一般的隐逸或出仕之辩,将外在环境的选择转化为内在心境的修炼。诗中历史人物的列举不是简单的堆砌,而是形成一条从忠而被弃到功名无常再到依本性行事的逻辑链,最终归于「功名只须依本性」的通达之见。全诗气势充沛,语言酣畅,在明末自述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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